大殿空旷，我的声音落下后，余韵在雕梁画栋间盘旋片刻，便消弭于无形。玄晶地面映出穹顶模糊的彩绘，也映出我挺直却孤峭的身影。
一年来的血汗、海风、训斥与号令，最终凝结成案头那一份份墨迹工整、数据详实的奏报，此刻已全然呈于御前。
女帝凤肃高踞玉座，冕旒垂下的珠帘微微晃动，遮住了她大半神情，只余下那双深邃凤眼，不怒自威，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落在我身上。
她听得极耐心，指尖甚至随着我汇报的段落，在扶手的夜明珠上轻轻叩击，那节奏平稳，听不出喜怒。
“按陛下新划定的海域巡防，暂无疏漏。技术增援女营共计二十七处，反馈良好，尤其阵法协同与战地救护两项，求援文书仍络绎不绝。”
“今年的新兵安置，臣已按例，在镇乾岛外另辟两处荒岛作为次级训练营地，一应章程、教官、物资均已到位。体系已成，陛下无需忧心。”
最后一句，是保证，也是交底。
御座之上，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珠帘后目光流转。
“楚卿办事，朕向来放心。”
女帝的声音听不出多少情绪，却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满意。
“户部前几日还上了折子，说你接管的海域，近两年商路畅通，匪患绝迹，税收比往年涨了三成有余。连带着沿海几个城镇的岁入都丰裕了不少。”
“看来，这男兵营戍边，倒比以往单纯依赖女兵巡防，更周全些。至少，那些商贾货船，是安心了不少。”
“此乃将士用命，臣不敢居功。”
“你不居功，朕却要赏。”
“三年，从无到有，从千百人到如今规模，还能兼顾增援、开拓、税赋……楚卿，你说，朕该赏你些什么？”
赏赐是恩，也是探。
要什么？
要权？兵权已在手，且是敏感至极的男兵权。
要财？府库赏赐从未短缺。
要名？一个“镇乾大元帅”已是破格，再进一步，便是烈火烹油。
我撩袍，再次单膝触地，姿态恭谨而疏离：
“陛下隆恩，臣愧不敢受。”
“为陛下分忧，为凤翔效忠，是臣本分。”
“男兵营能有今日，亦非臣一人之功。”
“麾下诸多女官女将不辞劳苦、悉心教导，乃至每一个咬牙坚持的兵卒，皆有其功。”
“臣……无非是依陛下旨意，统筹协调而已。”
大殿内静了一瞬。
只有角落鎏金香炉里，龙涎香细烟袅袅，笔直而上。
然后，我听见女帝笑了。
那笑声不高，却带着洞悉一切的慵懒和一丝罕见的、近乎愉悦的意味。
“听懂了。”
“楚卿这是……在替你手底下那些人讨赏呢。”
“也罢，有功则赏，有过则罚，朕向来分明。”
“你且放心，踏实做事的，无论是你，女官，女将，还是……那些兵，朕都不会亏待。”
她随即念了几项赏赐，无非是灵石、绢帛、灵药份额，以及几位得力女将的阶衔提升，算得上丰厚体面。
“臣，代众人谢陛下赏。”
我叩首，声音依旧平稳。
这一关，算是过了。
正待告退，御座上的声音却再次响起，不疾不徐。
却如一道冰线，骤然划破殿内适才松弛些的氛围。
“说起来，前几日锁国禁令交替的时辰，宫里倒是瞧见了一桩新鲜景致。”
我维持着躬身姿态，背脊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女帝的声音带着闲谈般的随意，却又字字清晰：
“晴空朗朗，鸾镜城上空，竟飘起鹅毛大雪。”
“千里冰封，琉璃世界，倒是把这宫阙楼台妆点得别有意趣。”
“凤翔国气候温润，这般景象……可是罕见得很。”
她知道了。
她果然看见了。
不，她或许知道的，远比那场雪更多。
血液似乎在这一瞬缓流。
我迫使自己呼吸依旧平稳，脑海中念头飞转。
否认？掩饰？在她面前，徒增可笑。
我缓缓直起身，依旧垂着眼，声音里适时掺入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与歉然：
“陛下圣察。此事……原是臣家中私事，扰了陛下清净，臣万死。”
我略作停顿，仿佛难以启齿，终究继续道：
“是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