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鸾镜城，互市结界入口处。
这里永远是凤翔国人流最密集、也最鱼龙混杂的地方。
凤翔国的商贾、外界的各族商人、来往的旅者、维持秩序的兵士……形形色色的人汇聚于此，喧嚣鼎沸。
我穿着便服，站在结界内侧，看着已经换上一身素净青衫、背着简单行囊的阿阮。
他比一年前更高了些，也结实了些，多了几分沉静，只是此刻那双眼睛里，又盈满了离别的泪水。
“主人……”
他声音哽咽，高大的身躯微微佝偻着，像是想将自己蜷缩起来。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替他理了理衣襟，动作自然而随意。
这个简单的动作却像是打开了某个闸门，阿阮突然伸手，紧紧抱住了我，将头埋在我肩头，一声声低低地呢喃：
“主人……主人……”
他的身体在颤抖，温热的液体浸湿了我肩头的衣料。
这个在外人看来或许过于亲昵甚至逾矩的拥抱，在此刻的离别面前，显得那样直白而脆弱。
我沉默着，任由他抱着，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安抚一个孩子。
“好了，阿阮。”
我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温和的笑意：
“又不是见不到了。”
“明年互市再开，你跟着商队回来，我们就能再见。”
“阿阮会努力……努力学，努力修行……”
他在我肩头闷声说，每个字都带着湿意。
“等阿阮变厉害了，就能更好地侍奉主人……”
“嗯，我知道。”
我应着，目光却越过他的肩膀，扫视着周围熙攘的人群。
然后，我的视线顿住了。
就在离我们不远处，结界入口外侧，刚刚走进来两个人。
两个身材都很高大的人，在人群中颇为显眼。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极其妖艳、雌雄莫辨的人。
一身蓝色的锦袍，腰束玉带，墨发用金冠高高束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一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
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唇色却嫣红如血，顾盼间风情万种，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危险气息。
从打扮和姿态看，似是个女子，但那股张扬邪魅的气质，又让人难以确定。
跟在蓝衣人身后的，是一个清秀的男子。
一身朴素的青衣，面容干净，眉眼温和，看起来年纪不大，只是脸色有些过于苍白，唇色也淡。
他微垂着眼，安静地跟在蓝衣人身后半步，存在感并不强。
但让我目光停驻的，是他们的驻足。
他们显然也看到了这边的情景，一个高大英俊的男子，正不顾旁人眼光，紧紧搂着一个女子，泪流满面，依依不舍。
蓝衣人挑了挑眉，艳丽的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讥诮。
微微侧头，对身边的青衣男子说了句什么，声音不高，却带着灵力，清晰地飘进我耳中：
“啧啧啧，这凤翔国的男人手段真是了得，瞧这依依不舍的劲头，也不嫌腻歪。”
那声音也是雌雄莫辨，慵懒中带着刺：“真是饥不择食……”
青衣男子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目光似乎往我们这边扫了一眼。
蓝衣人又娇笑着凑近了些，几乎要贴到青衣男子身上，用那种甜得发腻的嗓音说：
“好了，好哥哥，别看了，我们不是来办正事的吗？”
青衣男子这才收回视线，低低地“嗯”了一声，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但我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似乎微微攥紧了。
这两人……不对劲。
我的眼神凌厉起来，一边继续轻拍着阿阮的后背安抚他，一边目光如刀，扫过那两人。
蓝衣人身上灵力波动不弱，至少是金丹期，气息却有些古怪，张扬外放中隐隐带着一股……妖气？
不，不完全是妖气，更驳杂，也更晦暗。不像是纯粹的人族修士。
我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他已经转开了脸，只留给我一个清秀却陌生的侧脸。但那种沉静的气质，那种哪怕站在那样耀眼张扬的蓝衣人身边，也丝毫不显局促或卑微的姿态……不太对劲。
凤翔国本就鱼龙混杂，互市期间有异族来往也不足为奇。
我看了他们两眼，便收回了视线。现在不是节外生枝的时候。
“阿阮，该走了。”我低声对怀里的人说。
阿阮这才慢慢松开手，退后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