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凤澈下毒的,就是我!你又能奈我何?!”
溯光的声音还在结界里回荡,像一根烧红的铁针,直直刺进我耳膜,我恍惚一瞬,周遭变得不甚真实。
话音刚落,结界内的烛火猛地跳动了一下,像是被这句话惊到。那火焰先是缩成一点绿豆大小的幽蓝,随即“呼”地窜高,将我们三人的影子猛地拉长,投在结界壁上,扭曲成三道纠缠在一起的怪物。
空气里忽然弥漫开一股奇怪的味道。是血腥气,溯光身上那些干涸的血痂,被骤升的温度烤得微微发焦,散发出一种铁锈般的焦灼气息。还有一种更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咸涩,是从帐外渗进来的海风,裹着夜的凉意,与这帐内的燥热纠缠在一起。
回过神来,我的目光猛地钉在溯光脸上。
“你说什么?”
那四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我自己都未察觉到的颤抖。
溯光歪着头,肿着一张脸,嘴角还挂着凝固的血痕。他看着我,那眼神里全是不屑,还有一丝近乎疯狂的兴奋。
“楚倾,你聋啊?”他一字一句,拖长了调子,“我说什么你听不见?难怪我传音给你,你连个屁都不放。”
“溯光!”
萧沉的声音猛地炸开。
我下意识看向他。
他的脸色变了,那张一整晚一直平静如水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缝。光,声音严厉:
“溯光,不得胡言!”
溯光没有看他。
他只是盯着我,那眼神里,有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笃定。
我的目光在萧沉脸上停留了一瞬。
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是在燃烧。那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一种急切,一种无奈,一种安抚,一种“别信溯光胡言”的无声恳求。
可我能信什么?
我不知道。
我重新看向溯光。
拳头握得死紧,指甲刺进掌心,那点刺痛让我勉强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溯光。”我开口,声音沙砾打磨过似的沙哑,“下毒这种事,不能拿来玩笑。”
溯光笑了,那张肿着的脸上,笑容扭曲得吓人。
“谁说我是开玩笑了?”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我周身灵力猛地一颤。
结界内的温度,隐约升高了几分。我能感觉到自己的眼睛在发烫,烫得像要烧起来。
萧沉上前一步,拉住溯光的肩膀,那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溯光。”
他叹了口气。
那一声叹息,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发出来的,带着疲惫,带着无奈,还有一种我说不清的东西。
“今天是我连累你受委屈了。”他说,声音放得很轻,“别闹脾气了。”
溯光哼了一声。
他甩开萧沉的手,那动作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然后他重新看向我,那眼神里的挑衅,比刚才更浓。
“我的委屈和你冰块脸无关。”他一字一句,“都是她这个厚颜无耻的女人。”
厚颜无耻。
这四个字。
我深吸一口气。
灵力在体内疯狂涌动,赤殒枪似乎感应到了我的杀意,在我身侧隐隐显形,枪身泛着暗红的光。
可我硬生生压住了。
我看向萧沉。
他的目光依旧落在我身上,那眼睛里,有担忧,有恳求,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温柔。
我闭上眼。
再睁开时,我看向溯光。
“凭你,杀凤澈根本用不到神息散。”
他挑了挑眉。
我继续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刮出来的:
“我只是例行询问,并没有怀疑你的意思。”
溯光的嘴角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我支开凌昭,本身就是没准备对你们搜魂。”
他愣住了。
“前面的审问,”我说,“皇子中毒,兹事体大,我不想妄加干涉。军中人多眼杂,以免节外生枝。”
我顿了顿。
“此番,是我让你们受委屈了。”
“等此间事了,再给你赔不是。”
话还没说完。
“够了!”
溯光的声音猛地拔高,把我后面的话硬生生截断。
他瞪着我,那张肿着的脸上,所有的嬉皮笑脸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近乎狰狞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