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放下杯子,看着凤澈满脸的泪痕。那些泪痕在烛光下亮得刺眼,像一道道刚刚裂开的伤口。
看着凤澈痛苦不堪的模样,我略微思索,绕到他身后,站定。灵力从掌心涌出来,很轻,很慢,像一滴水落进湖面,无声地漾开。
这温和的、不带任何属性的灵力,如同涓涓细流,缓缓渡入凤澈体内。这灵力无法根治他的孕吐和中毒后的虚弱,但至少能暂时舒缓那紧绷的神经和翻江倒海般的不适,带来些许宁神静气的效果。
凤澈紧绷的肌肉在灵力浸润下一点一点地松下去,痉挛的腰腹慢慢平复,蜷缩的脊背缓缓舒展。他整个人像一张被揉皱的纸,被一点点抚平,又像一块被冻硬的泥土,被春天的阳光慢慢暖透。
凤澈感受到那暖流的涌入,身体微微一僵,随即像是渴极的人遇到甘泉,贪婪地汲取着那点微薄的舒适感。他抽噎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紧锁的眉头也舒展了些许,沉重的眼皮开始一下下耷拉,嘴里还兀自含糊地念叨着:“……好难受……为什么……不告诉我……”
凤澈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肩膀不再抖了,攥着我袖子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最后整个人靠在软枕上,眼睛闭着,睫毛还湿着,黏在一起,像雨后的蝶翼。
不过片刻,那细微的灵力抚慰,加上他本身精神与身体的双重疲惫,便让他支撑不住,睡着了。
我的手还贴在凤澈的后背,缓缓运转灵力,帐内安静得只剩下烛火跳动的声音和凤澈平稳的呼吸。
溯光从帐帘外探进半个脑袋,脖子伸得老长,往里面瞄了一眼,又瞄了一眼,确认凤澈睡着了,才把整个身子挤进来。
凤澈半靠在软枕上,脸色确实比前几日更差了几分,唇色浅淡,额发被冷汗濡湿,黏在光洁的额角。他一手无力地搭在高高隆起的腹侧,虽然有灵力舒缓,但是眉头还是微锁,因为他每一次细微的翻身似乎都牵扯着巨大的不适。
溯光抱着手臂,歪着头看我,那表情刻意夸张得很:
“看不出来啊,楚帅,可真体贴啊,这都快搂上了。”
我没有理他,站在榻边,继续手上的动作,看着凤澈睡着后终于舒展些许的眉头。
溯光见我不接话,自讨没趣地哼了一声,扭头去找跟进来的萧沉。
“我的海神娘娘哎……冰块脸,你看见没?看见没?这小皇子怀个孕也太吓人了吧?吐得昏天暗地,哭得稀里哗啦,还浑身疼……我的天啊……没想到怀孕那么吓人。”
溯光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随即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促狭又后怕的表情,用手肘撞了撞萧沉。
“我之前撺掇你,让你加把劲,给你们家元帅多生几个孩子的话,得收回了啊!在凤翔国这鬼地方,你一点灵力都没有,全靠肉身硬扛,生那么多,你还不得被活活耗干了?”
“你之前好像还同意了是吧?这可不行,太不划算了!我可不能坑了你!”
萧沉的身体瞬间僵硬,我能感觉到他周身的气息都凝滞了一瞬。他猛地侧头,看向溯光,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清晰地映出了某种近乎惊慌和羞赧的情绪,萧沉猛地伸手去拉溯光,似乎想去捂住溯光那张百无禁忌的嘴。萧沉的视线飞快地掠过我所在的方向,只一触便立刻收回,耳根处竟隐隐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薄红。
溯光往后一缩,躲开了,嘴里还在嘟囔:
“我说错了吗?我说错了吗?”
我听见衣料摩擦的窸窣声,然后是极轻的脚步声。我的目光从凤澈脸上移开,落在萧沉面红耳赤的侧脸上。那侧脸在烛光下泛着一层热气腾腾的粉色,从颧骨一直烧到耳根。他侧过头避开我的目光,像是不自在地躲什么,可那耳朵红得更厉害了,红得像要烧起火来。
我假装没听见,没看见。目光极快地从萧沉脸上划过去,落回凤澈身上。
过了片刻,萧沉平复了心绪,目光落在我身上。
“阿倾。”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鲛人一族于神魂安抚之术颇有所得。殿下整日痛苦,精神不济,于自身和孩子都不利。溯光施法,或可让殿下安睡几个时辰。”
溯光愣了一下,随即瞪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萧沉:“冰块脸你!”
萧沉没有看他,只是看着我。那双眼睛在烛光下很亮,像是月下深潭里沉着的一捧碎银。
我看向溯光,微微颔首:“溯光,那就有劳了。”
溯光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被萧沉的目光堵了回去。他“哼”了一声,那声音又短又急。
“就会使唤人。”他嘟囔着,走了过来,从我身边挤过去,肩膀故意撞了我一下,把我往旁边顶开半步,“离远点,别挡着。”
我顺势往旁边站了站,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