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庙将至,可生辰碟上孩子的名字,依旧未定。
这几日发生的一切,翻江倒海般涌上我识海之中。凤澈早产,难产,在鬼门关前闯了一天一夜。他九死一生,好不容易生下的孩子,却因为性别,众人的期待就瞬间冷了下去。
那些刻薄私语,那道轻飘飘便否定一条性命价值的御旨,还有凤澈泣血的绝望……像无数细冰针,被夜风裹着,密密麻麻扎进心底,勾起那些我刻意封存、不愿触碰的前世碎片。
那是一个男尊女卑的世道。
产婆一句“是个姐儿”,带来的不是喜悦,换来父亲瞬间阴沉的脸,母亲绝望的泪,族人一句句“早日再生个男丁”的劝慰。我的降生,从一开始便是错,是不被期待的多余。
不到一岁,我就被送到乡下庄子里。从此再没见过他们。
按理说,那么小的年纪,本不该有记忆。可我记得。
我记得母亲抱着我,她一头油亮的墨发,垂下来,落在我的手边。我紧紧攥着那一缕墨发不肯松手,发丝又凉又滑。可她终究还是走了,再也没有出现过。后来我总爱把玩自己的头发,直到被人嘲笑,才硬生生改掉了这个习惯。
我从小便懂,我生来便是错。
而营帐外那些人看凤澈孩儿的眼神,与当年看我的,何其相似。
我从未对萧沉提起过这些。
那是独属于我的、带着锈迹的伤疤。
历经两世沉浮我已经很少想起这些,也以为自己早就不在意。可此刻,看着那片无边的黑暗,想起那个同样因性别而不被期待的孩子,陈年隐痛与眼前现实狠狠重叠,压得人喘不过气。
夜风灌进领口,冷得刺骨。
可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死寂之中,我望着无边夜色,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又像在叩问这凉薄世道,更像借着这个孩子,触碰那个我从不敢在他面前揭开的伤口。
“萧沉,”我唤他,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源自遥远过往的颤抖与迷茫,“你说……你,能容得下这个儿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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