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上军务堆积如山，我刚将最后一份巡海布防图批注完毕，窗外的夜色已经浓得化不开了。
身上的铠甲还未卸下，冰冷的金属紧贴着肌肤，海风的咸湿混着长时间处理军务的疲惫，沉甸甸地压在肩头，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滞涩。
我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目光扫过空荡荡的主院厅堂。这楚帅府是新近收拾妥当的，虽比不上鸾镜城那座气派恢弘的镇乾元帅府，却也是实打实的四进院落，还带着两个精巧的跨院，朱红牌匾上简简单单三个字“楚帅府”，是凌昭找军中符修雕刻的，笔锋凌厉，自带攻防阵法，尽显军中独有的凛冽气场。
府内每进院落都精心布置了花园园林，奇花异草、假山池沼一应俱全，在这偏远的镇乾岛上，算得上是难得的雅致去处。
凤澈和孩子楚愿是最先搬进来的，住在三进东院，那是整座府邸里采光最好、景致最柔的院落，我特意吩咐人按照凤澈的喜好布置，只求他产后能舒心一些。可即便如此，凤澈的身子依旧恢复得极慢，孕期积攒下的忧思像一根无形的丝线，死死缠在他心头，再加上生产时耗损了大量元气，即便有孕果作用丰 乳 产 奶，哺育楚愿的重担，大多还是落在了百里君后特意送来的赵乳父身上。
这两天，萧沉和溯光也陆续搬了进来，他们二人住在亲卫院落所在的四进西院，而我居于二进主院，众人居于一府，却又各自成院，互不打扰，既维持着军中的规矩，也给了彼此足够的分寸感。
收拾好案上的文书，我正欲起身往凤澈住处去，门外却先一步传来了脚步声。
林风捧着一卷阵图躬身而入，他行了礼，声音里带着几分掩不住的喜色：“楚帅，属下按您先前的指点，将御敌攻防组合阵法重新推演修改，已完善妥当，特来呈阅。若能定下，便可正式安排人手实操训练。”
我脚步一顿，只得重新落座，抬手接过阵图。
纸上线条繁复，墨痕深浅错落，林风显然是下了十足功夫，不仅补全了原阵的破绽，更在几处关键节点增设了变数，还在侧翼增设了两道迷阵，攻守兼备，稳妥许多。
我逐行细细验看，指尖在阵眼处轻轻摩挲，反复推演，最终确认无半分疏漏，方才颔首：“修改得不错，按新图排布，阵法营务必在三日内熟悉运转之法。另此阵可传至各营推广，提升边防战力。”
林风应下，却没有立刻退出去。地，犹豫了一下，又开口：
“楚帅，还要多谢您安排的厢房。我很喜欢。您还想着我……”他说这话的时候，语含笑意，目光落在我脸上，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
我想了想，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新建的楚帅府，四进东院除了阿阮的房间，也给林风留了一间。他是我名下的奴隶，虽然只是挂名，凌昭按规矩安排，倒也合情合理。
“厢房不是我安排的，是凌昭安排的。”我扫视了他一眼，语气平淡，“你如今还挂在我名下，他便按规矩给你备了住处。”
林风眼底的光暗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他低下头，嘴角弯了弯，没再说什么。
我看着林风，想起凤澈和萧沉目前都住在府中，不想让他和萧沉常打照面，便叮嘱道：
“林风，凤澈是皇室中人，规矩大，眼下产后还没恢复好，需要静养。你军务在身，无事还是住在营帐中吧。”
林风抬起头，连忙应道：“是。我也已经给凤澈殿下请过安的。殿下也吩咐过，说我既然没有近身服侍过主人，便按主人的安排在军中办差，无事不得留宿府中。”
我愣了一下，有些惊讶。近身服侍？凤澈找他问这些做什么？
“林风，你我本就是挂名，”我眉头微蹙，“你和凤澈论及近身服侍做什么？”
林风垂首道：“殿下是主人府中的主君，例行问话也是平常。奴既然是主人的奴隶，按规矩自然得如实答话的。”
我的面色沉了下来。凤澈在敲打林风？还是在查我身边的人？不管是哪一种，他的手都伸得太长了，让我心里不太舒服。只是他产后未复，我不愿与他过多计较。
我面色微愠，沉声道：“在军中便以军职相称，林将军。日后殿下再找你问这些有的没的，你来找我，我来处理。”
林风却轻笑一声，回道：“楚帅，这都是后宅小事，不足挂齿。殿下也是关心您，我自会按规矩回话，不会忤逆殿下，让楚帅劳心费神。”
我不欲再谈，只道：“天色不早了，你早些回去休息吧。”
“是楚帅，您也早些休息，属下告退。”林风抱拳行礼，深深看了我一眼，才退了出去。
我迈步走出主院，廊下的宫灯被海风拂得轻轻晃动，暖黄的光晕洒在青石板路上，映出我的影子。
脚下的步子不自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