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光远远地站在茶楼窗边,扯着嗓子朝楼下喊:“阿阮——!这儿呢——!”
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互市口的人流里,那道青色的身影猛地顿住,抬起头,一眼就锁定了茶楼上的我。他的脸上瞬间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明亮得像这春日里的阳光,然后他撒开腿,朝茶楼这边跑过来。
“主人——!”
他的声音从人群里穿过来,带着压抑不住的雀跃。我心头一暖,转身往楼下走。萧沉跟在身后,没有说话,脚步声很轻。
我走到茶楼门口时,阿阮正好跑到近前。他跑得气喘吁吁,额上沁着细汗,脸颊泛着健康的红润。他看见我,眼睛亮得像落进了星子,张开双臂就要扑过来,然后他的目光越过我,落在了我身后。
萧沉正从楼梯上缓步走下来。
阿阮的动作猛地顿住,那只已经伸出来的手僵在半空,然后他顺势往下一矮,直直跪了下去,抱住我的腿,把脸埋在我膝侧,声音又哑又颤:“主人……主人,阿阮回来了。”
他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却硬撑着没让眼泪掉下来。他恭恭敬敬地叩首,额头触地:“阿阮见过主人。”
然后他又转向萧沉的方向,再次叩首:“阿阮见过陈公子。”
萧沉走上前来,伸手虚扶了一下:“不必多礼。”
我弯下腰,拉起阿阮的手臂:“起来吧。”
他顺着我的力道站起来,他垂首看我,那双眼睛里盛满了笑意,亮晶晶的,像刚被雨水洗过的琉璃。
我端详着他,忍不住也笑了:“一年不见,怎么活回去了?冒冒失失的。”
阿阮不好意思地垂下眼,声音轻了几分:“离开太久,见到主人,有点激动。”
我的手还扶在他手臂上,隔着衣料能感觉到下面的肌肉比一年前更紧实了,线条分明,不再是当年那个风月营里瘦弱单薄的少年。两年外界的历练,他眉宇间那种刻入骨髓的局促与瑟缩已经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舒展的、轻快的、属于二十岁少年该有的活泼。
也是,他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之前十几年活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或许这才是他远离凤翔国扭曲折磨后,显露出的本色。
阿阮也抬起手,轻轻扶住我的手臂,笑着道:“主人,我听商队的人说,殿下为您添了一位小皇孙!太好了,我有小主子了!”
“是,叫楚愿。”我点了点头。
溯光不知什么时候从茶楼里晃了出来,一把扒拉开阿阮扶在我手臂上的手,语气里带着一贯的促狭:
“好了好了,阿阮你在这儿说绕口令啊?回去再腻歪吧。楚倾,商队都到了,咱们走啦。”
萧沉站到溯光旁边,目光落在我还扶着阿阮手臂的手上。那目光很轻,落在那片皮肤上,却微微发烫。
抬眼对上萧沉的视线,心头莫名一紧,竟有些不自在。我顺势拍了拍阿阮的手臂,收回手,转移话题:“阿阮,温瑾瑜呢?他说有云宗主的话要带给我。”
“温谷主候在互市口了,不便进来,劳烦主人移步过去,我带您去找他。”阿阮连忙应声。
“好。”我抬脚向前走去。
阿阮紧紧跟在我身侧,落后半步,像从前一样。他的脚步声轻快,带着一种久别重逢的雀跃。
溯光走在一旁,一脸戏谑地瞥了眼身后的萧沉,又挤眉弄眼地朝他递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嘴型无声说着“看我的”。
随即溯光快步上前,伸手碰了碰阿阮,开口搭话:“哎,阿阮,在外面修炼得怎么样了?”
阿阮侧过头,如实回答:“炼气七级了。”
溯光挑了挑眉,语气夸张起来:“可以啊小子,挺快嘛!”
阿阮抿着嘴笑了笑:“是主人给了我很多丹药。”
溯光摆摆手,一脸不以为然:“谁管你有没有吃丹药,你这在同辈修者里也算数一数二的了。”
溯光说着,手臂随意搭在阿阮肩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语气带着促狭:“这模样,这本事,怎么样,在外面迷了不少女人?”
“就像我好哥哥似的,仰慕他的女人光玉清境排队都得打几个弯。你给我说说心里话,外面的女人温柔吧?”
阿阮脸色骤变,慌忙想挣开溯光的手臂,目光急切地瞟向我前行的背影,连声辩解,声音都拔高了几分:“我没有!我从未与旁人有过逾矩之举,我没有!”
溯光不紧不慢地说:“你怕什么,楚倾又听不见。再说了,她听见了又怎么了,她也不是小气的人。”
“溯光大人,你不能诋毁主人!”阿阮瞬间沉了脸,语气里带着怒意。
溯光却忽然收了玩笑神色,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肩,声音刻意拔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