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浑身一震,脚步猛地钉在原地。
停在结界边缘,指尖还贴着那层冰凉的屏障,心下一片惊怔。
他……方才说什么?
我缓缓回身,望向温瑾瑜,语气压得极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温谷主,你我之间没有可能,与旁人无关。你攀扯出萧沉做什么?他是真是假,我看得清清楚楚,比谁都明白。”
温瑾瑜上前一步,衣袂轻响,靴底碾过青石,扬起一缕微尘。
他闻言轻笑,笑意却带着几分刺目讥讽,沉沉目光落定在我身上:“清清楚楚?楚倾,你可知玉清境的那位萧剑尊,修的本是无情道,斩情断欲,心无挂碍。”
我心头微紧,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他顿了顿,步步紧逼:“你就从未想过,他当年为何会拜你为师,又为何认下那般荒唐的炉鼎身份?方才更是无名无分,便纵容弟子一口一个师母,辱你清名?”
“此人行事乖张古怪,本就不合常理。真正的萧剑尊,百余岁便臻至化神大道,素来心如止水,太上忘情,常年闭关清修,至今已有一千余载。天衍宗收徒大典之前,你我都未曾见过他真身,你凭什么这般笃定,他就是萧沉?”
温瑾瑜的声音陡然拔高,压抑多年的不甘翻涌而出:“楚倾,你我相识五十余载,你不信我,反倒信这么一个凭空冒出来的怪人?”
我静静望着温瑾瑜,结界微光落在他脸上,映出他泛红的眼眶,与眼底近乎偏执的灼热。
“况且,你后来不是也清楚了吗?当年他不过凭着一副皮相,以轻佻姿态蛊惑于你,借你庇护,求你寻药。若非如此,以他当时道基崩毁、修为沦落的境地,早就被觊觎者生吞活剥,蚕食殆尽,哪还有今日这般耀武扬威?”
我微微皱眉,只觉他越说越偏:“温谷主,你说这么多,我不明白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当初收徒大典,是宗主与门中诸位长老先认出他是萧剑尊,你我不过百余岁,未曾见过他实属寻常,此事根本不足为疑。门中元老自可作证,何况他的友人、弟子,自然比你我更清楚他的底细。”
温瑾瑜面色一僵,眼底掠过一丝阴翳。
我脑海里掠过溯光曾提过的一句,萧沉从前修无情道,如今反倒多了几分人气。彼时未曾深思,想来萧沉或许早已改修他道。我心念一定,抬眸直视温瑾瑜:“何况,你若想说他从前修无情道一事,我也有所耳闻。左右不过是弃之不修了。”
温瑾瑜缓缓摇头,笑意深长得意味不明:“千年剑尊,说弃无情道便弃了?楚倾,你还是太天真。昨日我传信于你,便是想告诉你,此人身上的神魂旧伤,应当就是修炼无情道失败留下的后患。”
我心头猛地一震,下意识低喃:“无情道失败的结果……”
话音未落便已收口。萧沉与我那段牵扯逆天改命、轮回重生的前世纠葛,绝不能让温瑾瑜知晓。
我垂眸,心绪翻涌不休。
萧沉的神魂旧伤,我一直以为是他为送我重生、逆天改命所付代价,可温瑾瑜却说,是无情道失败的结果?
不,我不信。
无论根源为何,眼下最重要的,是根治之法。
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我抬眼看向他,不再绕弯子:“不管是什么缘由造成的,他这神魂之伤,你昨日提及或可根治,究竟是何方法?”
“神形合真,归元合一。”温瑾瑜淡淡开口。
我眉峰紧蹙:“什么意思?”
“药王谷古籍确有记载此类伤势。”温瑾瑜含糊其辞,“只是谷中现存医修,从未有人经手过。方法记载零散,能否成功,谁也说不准。”
我心头那点刚刚燃起的希望,又被他这几句话浇得七零八落。
我顿时有些不耐烦,语气冷了几分:“温瑾瑜,我早知他伤势棘手,本就未抱奢望。你不必这般故弄玄虚。”
温瑾瑜沉默片刻,似是几经斟酌,开口依旧语焉不详:“此事还需从长计议。总而言之,与无情道沾边之人,何谈真心?楚倾,他对你的情意,全是假的,从头到尾,皆是骗局。”
“我对你说这么多,不过是不愿你受到伤害。这么多年,我一直珍重于你,不敢有半分唐突,所以迟迟未曾诉情。没料到,你竟被他这般寡廉鲜耻的狂妄之徒迷了心窍。”
他语气渐柔,带着一丝近乎卑微的恳求:“我如今也不求什么名分,若你怕我影响你与凤澈殿下的情谊,我们自是可隐秘行事。族中长辈虽催我联姻,以稳固谷中局势,不过这些于我而言都是身外之物。我只求,你我之间,能有一份真情。”
“而且,你若执意要治他的神魂之伤,为了你,我愿尽力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