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浓墨浸染,漫过楚帅府花园的飞檐曲折,绕过长廊雕栏。我斜倚在长廊浓沉的阴影里,单手支着额角,静静望着整片浸溶在月色中的庭园夜色。
方才在阿阮房中感知到他们归来,我们便一同走出,寻了府中最僻静的环水长廊落座歇息。
池塘水面铺着一层碎银似的月华,偶有锦鲤摆尾穿行,漾开一圈圈细碎涟漪。长廊檐下的灯笼在晚风中轻轻摇晃,暖橘色的光晕温柔洒落,将溯光抱猫的身影映照得清晰分明。
溯光怀中的大锤,圆乎乎的脑袋随着池中游动的锦鲤左右轻晃,一双琉璃似的圆眼映着月色,莹莹发亮,宛若两枚嵌在蓬松绒毛间的琥珀。看得兴起,它猛地蹬起前爪,抵着溯光的手臂,挣扎着便要纵身跃入池边。溯光眼疾手快,抬手将它稳稳捞回,唇间低声嘟囔几句,风声模糊,我听得并不真切,只望见他指节微曲,轻轻弹了大锤一记脑崩。
“死圆胖子,一点眼光都没有!这些鱼有什么好看的?”
“好久不见,你不看我,难道你不想我吗?”
大锤被弹得脑袋一缩,转瞬又倔强地扭回头,目光牢牢追着锦鲤游动的方向。溯光见状,眼底掠过一丝坏笑,抬手弹出一颗小石子。
“噗通——”
石子坠入池水,骤然惊散群鱼,锦鲤四散逃窜,水面银光乱颤,一池月色尽数晃碎。
大锤猛地转头,张口就咬在了溯光的手臂上。
“哎哟——!”
溯光故意拔高声调,哀嚎婉转,语气委屈又夸张,“咱俩什么关系!你竟然为了别的鱼咬我?!”
我嘴角不自觉地轻轻弯起,心底漾开一抹浅淡暖意。
阿阮站在长廊另一端,将溯光这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尽收眼底,没忍住轻笑出声。他眉眼弯弯,语气带着几分促狭:“溯光大人,您和大锤是什么关系啊?”
说话间,阿阮缓步走到园中石桌旁,取来一碟精致糕点,掰碎几块轻轻投进池塘。碎屑落水的刹那,成群锦鲤蜂拥而至,挤挤挨挨争相夺食,金红与雪白的鱼鳞在月下翻腾,热闹又鲜活。
溯光故作嫌弃地连连摇头:“你们这馋死鬼的样子,真给我们鱼丢脸!明明是这个圆胖子更能吃才对。”
他嘴上百般嫌弃,指尖却温柔缓慢地顺着大锤后背柔软的绒毛。大锤惬意眯起眼,懒得理会他的碎碎念,蓬松的长尾慢悠悠轻扫,慵懒又惬意。
溯光眸光一转,瞥见阿阮的笑意,心思微动,刻意凑近几分,压低嗓音,话语却清晰落进在场每个人耳中:
“我们……现在是一起睡过觉的关系了。那天我在海边打盹儿,它偷摸趴我肚子上躺着了,我都没好意揭穿它。”
我闻言,忍不住嗤笑一声。
溯光立刻扭头看向我,怀里的大锤也跟着一起转过脑袋,一人一猫,两双眼睛齐刷刷望向我。
“所以,楚倾,大锤现在算我的猫了吧?”
我笑着摇头:“大锤大概是觉得海边风寒,寻个取暖的地儿。溯光你就别自作多情了。”
我从栏杆上直起身,双手轻撑膝头,抬眼望向对面长廊里那道一直安静静坐的清朗身影。
“再说了,这事我一人可做不了主。”我看向萧沉,轻声开口,“是吧,萧沉?”
清辉月色覆上萧沉清冷利落的侧脸,那双素来沉静的眼眸,此刻却盛着温软柔光。他浅浅勾唇,温润一笑,声线清润:“这事咱都不能替大锤做主。”
大锤浑然不在意自身归属,依旧慵懒窝在溯光怀中,眯眼休憩,尾巴一甩一甩,自在又闲散。
我抬手取过盘中糕点,掰下小块,探身投喂池中锦鲤。碎饵落水,群鱼再度聚拢争抢,红白交错的身影在月下翻涌,一派热闹鲜活。
阿阮见我投食兴致正浓,柔声请示:“主人,奴再去取些点心与热茶过来。”
“好。”我应下,目光仍流连于池中游鱼。
阿阮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消散在夜色深处。
萧沉缓缓起身,步过曲折回廊,缓步走到我身侧的栏杆边落座。晚风拂动他的衣袍,猎猎轻扬,周身萦绕着一缕清冽干净的雪松冷香,沉静又安稳。
“阿倾。”他微微俯身,刻意放低了语调,“此番归来,我带了些玉清境安神固本、滋养神魂的丹药,你可以按时服用。”
我抬眸侧首,静静看向他。
“再过几日,溯光会远行一段时日,在凤翔国寻觅一处灵气充沛、隐秘安稳的地界。”萧沉眸光沉静,字字郑重,“我已与他商议妥当,届时可借玉清境上古密法布阵,以阵法之力助你磨砺神魂,先助你神魂突破化神境界。阵法隐匿天机,外人绝无法察觉你的神魂修为变化。”
我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