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到百里蓉尸身嘴角残留的血迹，和锁骨处那一片被灼烧过的痕迹，问出了心中猜测：“你们在腻水横波待了那么久，可知水底有什么？”
顾行，徐止两人齐齐摇头：“不知。”
这时候溯光的声音从旁边窜进来，带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语气：“这个我知道，我知道！”
溯光说着还往前凑了凑：“深水区布了狠毒的防护法阵，若是没有小心防护很容易被重伤。百里蓉那倒霉催的，是不是落下去触发了法阵，被重伤，才淹死了？”
“那两个坏胚子皇女，在下面设了暗室和私牢，藏了不知道多少肮脏龌龊的玩意。时间仓促，后来又一阵喧闹，我们也没细看，就寻机会溜上来了。”
水底竟然果然如我所料藏了见不得人的东西，看来溯光的猜测更接近真实的死因。
难怪两个皇女对百里蓉之死遮遮掩掩，不愿深究，是怕牵扯出她们的阴私之地。
但我转念一想，猛地转头看向溯光，声音厉了几分：“那么危险，你竟带他入水了？！”
溯光被我这一声惊得退了一步，又立刻反驳：“你凶什么凶！这臭水沟一样的地方，谁想去！你别想赖我头上！是老萧气不过那两个皇女的荒唐行径，让我带他去探探底细的。”
船舱里的空气在那几句话之间微微凝滞了一瞬，像是一道已经拉紧的线，在它即将断裂之前被重新松开了。
我顺着他的目光，转头看向萧沉。他仍坐在矮榻旁。烛火随着船晃了晃，光线从他右切过来，将他冷峻的侧脸笼罩在阴影中，另一部分则被微弱的光线勾勒出一道清晰的边界。
萧沉的视线落在我身上，没有移开：“不怪溯光，是我让他带我去的。若要搓她们锐气有所收敛，必要有些把柄才方便行事。”
我心中轻叹，好在有惊无险，如此也算兵分两路，弄清了一点皇女的底细。
我们又问了顾行和徐止一些案情相关的细节，问完话，船舱里安静了一小会儿，只有风声水声流转着。
我转头看向溯光：“把他们那段关于刺杀的记忆模糊掉，只记得是被卖作男侍，侍奉间，百里蓉失足落水身亡。免得有人回头再搜魂取证。”
也算彻底帮他们二人洗掉了罪名。
溯光双手抱臂，闻言皱起眉，语气里带着刻意的拖沓：“又是我啊？我这一天到晚净给你们当苦力了……”
萧沉看向溯光，温声拜托：“有劳了。”
溯光啧了一声，嘴上唧唧歪歪，却十分迅速的抬手掐诀，凝出一道蓝光。
那光芒从他指尖漫出来，像是被水稀释过的月光，无声地覆上顾行和徐止的头顶。两人紧绷的身体在蓝光接触的瞬间微微一松，目光逐渐涣散，像是一段已经被翻过页的文字正在被重新排列。片刻后，他们的眼皮缓缓合上，身体歪向一侧，靠在舱壁上沉沉睡去，呼吸均匀而平稳，像是从未经历过那段胁迫与谋杀。
船舱里的灵灯晃了晃，恢复了原状。那层蓝光散去后，他们没有再动，如同已经卸下了所有重量。
船身在这时发出一阵轻微的晃动，像是已经靠近岸边。我转身走到舱门处，隐约可见船头正在减速，岸边等候的马车夫身影在画舫灯火的映照下逐渐清晰。
船夫站在甲板上，看着萧沉和溯光把五个男人依次搬到马车上，目光在他们身上扫了一圈，又收回去，没有多问。
还是皇女府安排的那辆极为豪华的马车，一直候在此处，特别宽敞，安置完那五个人都绰绰有余。萧沉把人放好后又检查了一遍他们的位置，确保不会在行驶中因颠簸而滑落，然后他退回车门边，等我先上车。
溯光最后一个跳上车，他坐下时掀起帘子，往回望了一眼，然后放下帘子，靠着车壁不再说话。
马车启动时，车轮作响，神识隐约捕捉到船夫的声音从岸边传来，带着水汽和一丝松散的语气，嘀咕声清晰可辨：
“好家伙……一声不响的，整治得不轻，全睡趴下了……”
帘子阻隔了那道声音，马车驶入夜色。半个时辰后，鸾镜城主城区的灯火在夜色中逐渐浮现，街道两侧的灯笼已经点燃了，灵光符泛着温润的光，照亮青石板路的纹路。
我传信换乘的地方已经有人在等，远远就看到了岑先生的身影，她站在马车旁，穿着一身素色衣袍，身后跟着两辆马车，足够容纳所有人。
岑先生见我们下车，上前两步，恭敬躬身行礼：“楚帅。”
我点了点头：“辛苦岑先生，要麻烦你照顾他们几天。”岑先生连忙应下。
岑先生的目光掠过萧沉和溯光，一一见礼。又扫向昏睡中正在被药童转移的几个男人，没有多问，便转身吩咐药童注意事项，将人稳稳地抬进后面的车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