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燕守在书房院门口，看着陆续走进院门的几个宫中老仆，心里慢慢品出些滋味来。
她是从宫里跟着凤澈出来的亲卫，不是镇乾军的人，宫里那些弯弯绕绕她知道的不少。
方才凤澈让她去传唤秦乳父时，她还没多想，但等到那几位老仆鱼贯而入时，她心里大致有了数。这陈校尉看来是真的得罪殿下了，甚至估计是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比如爬上了楚帅的床？
这场动静怕是要闹上一阵子了，而陈校尉的处置，恐怕也不会太轻。
她站得笔直，目送最后一名老仆走进书房。宫里的规矩她见得多，哪个主子的仆从，若是私下勾引了皇女或者女帝，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难免被好一顿教训。只是大多数时候，教训归教训，不会真的把人往死里整，毕竟谁也说不准主子日后是不是还有兴致。正夫们也不会把事情闹到台面上，一来显得自己容不下人，二来也怕落下一个善妒的名声。凤澈殿下闹这一出，应当是火气正盛。
赵燕慢慢收回目光，心里有了计较，这种事情还是少掺和为妙，她最好装聋作哑，不能多嘴走漏风声。无论是皇子凤澈，还是镇乾军主帅楚倾，她都得罪不起。甚至那陈校尉，幸好今早奉命抓捕他时自己也不算太落井下石，他长了一张那样狐媚的脸，谁知道会不会真飞上楚帅的枝头变凤凰了。
赵燕听着内室隐隐约约传出的声响，心里琢磨起了另一件事。
楚倾这女人，毕竟是外面来的，练兵确实有一套，镇乾军练得有模有样，可脑子却像不太清楚的样子。放着好好的兵不练，也不知道扩编些女兵，现在费劲不捞好地整什么男兵办事处，净抬举些没用的男人。连枕边风都吹得把那个风月营的男伎抬举到药王谷去了。
呵，外面的女人眼皮子真是太浅了，也就是修为高些有点能耐罢了。
日头渐渐升高了，阳光照在赵燕肩头，让她心头有些燥热。她挥了挥手，轻声示意园中的亲卫们站得分散一些，离书房远些。皇子的家事，他们还是少掺和为妙。
亲卫们无声地散开，各守其位，目光都落向院墙外的方向，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书房内，光线比院中晦暗了不少。
窗户半掩着，晨光只从缝隙里漏进来一道细细的金线，落在地面上，正好切过萧沉膝前的地砖缝隙。室内弥漫着一种沉滞的气息，香炉里的烟已经熄了，只剩一室寂静和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萧沉跪在书房正中，衣袍上的铁灰色枷锁在暗光里泛着哑光。他的手被反扣在身后，双腿被灵力锁住，无法动弹，背脊却仍然挺得笔直。他闭着眼睛，呼吸均匀而浅，像是入定一般，对周围的一切恍若未闻。嘴角的血已经干涸，和脸上的刮伤，凝成一道道暗红色的痕，脸上的巴掌印还没有消退，肿得高高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
凤澈手边放着那只已经空了大半的炖盅，赤朱果的甜香还若有若无地浮在空气里。
秦乳父躬身站在书案前，向端坐的凤澈低声禀报：“殿下，人到了，东西也齐了。”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做惯了这种事，语气里没有多余的情绪。
凤澈的目光落在萧沉脸上，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开口，却带着一种刻意压平的冷意：“就是这张脸，迷惑了楚姐姐吧？”
他没有等萧沉回应，侧头看向秦乳父：“家刑，每日掌 箍五十下。”
秦乳父微微颔首应诺，一个粗使男侍应声走上前，在萧沉面前站定。他年纪不轻，面容平淡，像是做惯了这种差事，没有多余的表情，也没有迟疑。他抬起手，动作干脆利落，左右开 弓，扇 在那张清冷的面容上。
萧沉依然闭着眼。他没有侧身，没有躲避，也没有开口。
第一 掌落下时，萧沉的身体只是微微偏了一下，然后又正了回来。第二 掌落在另一侧的面颊上，已经肿起的皮肤又被拍出一道深红。第三 掌，第四 掌，第五 掌，掌 掌 落得结实，声音在安静的内室里格外清晰，像一面鼓被反复敲打，沉闷而均匀。
凤澈坐在书案后面，目光没有移开。他看着萧沉的脸一点一点地肿起来，看着他嘴角的裂 口被反复撕裂，看着血珠顺着下颌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衣襟上，洇开几片深色的痕迹。
萧沉依然没有出声，他没有求饶，没有躲避。
凤澈的牙关慢慢咬紧了。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等什么，是等着萧沉求饶，还是等着他露出破绽，或是对自己流露出一点畏惧。
似乎感觉到了凤澈目光中的挫败，萧沉睁开眼看向凤澈，目光冰冷无波，但凤澈却似乎从中看到了一丝挑衅。
凤澈看见萧沉冰冷不屑的目光，喉头一哽，心中一股无名火起，不知道为什么虽然现在跪下受刑的是萧沉，发号施令的人是他，但是萧沉却仍是一副根本没把自己放在眼里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