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舟穿过云层,镇乾岛的轮廓在下方逐渐清晰起来。晨光铺在海面上,碎成一片粼粼的金色,像无数细碎的光点在水面跳动。我站在船舷边,手握着微凉的围栏,海风灌进衣袍,猎猎作响。
三个月,我离开镇乾岛,已经快三个月了。
男兵办事处的三处试点已经初步落地,流程走通了,人事也基本理顺了。苏瑶那边配合得不错,城防营虽然初期有些拖沓,但在利益面前也逐渐进入了正轨。
我目光远远地扫向码头,黑压压的人群已经在岸边列队等候。镇乾军的旗帜在海风中猎猎飘扬,能看到不少熟悉的面孔在阳光下晃动。我朝凤澈亲卫队的方向看去,用灵力辨了一番,然后,我终于看到他了。
萧沉站在亲卫队的外围位置。隔得太远,面容有些模糊,但他站立的身形是我再熟悉不过的,那熟悉的轮廓,前些日子虽然见不到,但心中不知勾勒过多少遍。
他的肩背笔直,微微仰着头,在望向飞舟的方向,更像在透过云层辨认我的位置。
他也在期待我回来,也想见我。喜悦漫上来,我心头那根绷了许久的弦,终于松了一点。
飞舟离岛越来越近,我的目光紧紧锁在他身上。
萧沉好像瘦了些,脸上似乎有些苍白,是因为阳光太强了,还是离得远看不太清?他的身形看起来也清减了一些,军装衣袍在风里显得比之前宽松了。
我压下那点说不清的疑虑,溯光寻灵地还未有音信,萧沉是不是忧心他,也忧心我,所以没好好吃饭?看来凌昭的差事办的也不够细致,不知吩咐厨房变换些口味。
飞舟缓缓降落,船身落地的震动从脚底传上来。我迈出步子,站在舱门口,目光第一时间穿过人群,落向他所在的方向。隔着簇拥的人群,我的视线与他交汇了。
萧沉也正在看我。
那一刻,四周的嘈杂仿佛退潮一般远去了,只剩下我们之间的那片空间。
他站在凤澈亲卫队的边缘,隔着数十步的距离,我们四目相对。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露出一个笑容。我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在与他目光交缠的瞬间,忍不住想把那些无法书写,也无法寄出的思念,都融了进去。
但没有持续太久,凤澈抱着楚愿从人群中心走出来,身影正好挡住了那道视线。他迈步走到我面前,笑着迎上来。
我回过神,目光转而落在他怀里的楚愿身上。小家伙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我,嘴里咿咿呀呀地不知道在说什么。
“殿下,我回来了。”我伸手接过楚愿,抱在怀里,温声开口,“一切可还安好?”
凤澈没有回答,而是继续向前迈了半步,两手环过来抱住了我的腰身,把我轻轻一带,连带着楚愿一起拢进他怀里。楚愿被夹在中间,发出含混的啊啊声,像是在抗议被挤得不够松快。
“楚姐姐,你终于回来了。”凤澈的声音闷在我肩头,带着一丝撒娇的鼻音。
我被他抱得愣了一下,手抬在半空,本想轻轻推开,但楚愿的小手正好揪住了我的衣领,咿咿呀呀地叫着。我只好先稳住孩子的身子,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越过凤澈的肩头,轻扫了一眼萧沉的方向。他脸上的笑意已经不见了,恢复成亲卫该有的冷漠表情。他站在那里,目光平视前方,没有再看我。
我收回视线,抬手轻轻拍了拍凤澈的后背:“殿下,两位皇姐也来了。”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大皇女凤泓从飞舟上缓步走下,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澈儿可真是会撒娇,平时也不见跟姐姐们这般亲近。”
凤澈松开我的腰,转身看向她,面上又浮出那种得体的、带着几分娇憨的笑意:“大皇姐又取笑我。”
三皇女凤洁紧随其后走下来,目光在我和凤澈之间转了一圈:“楚帅和澈皇弟真是伉俪情深啊。”
“小殿下天真烂漫,让二位见笑了。”我微微侧身,把那句应酬话接得稳当。
凤澈闻言抿嘴一笑,也顺势站直了身子,规规矩矩地向两位皇女行礼:“见过大皇姐、三皇姐。”
凤泓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语气里带着几分深意:“澈儿,都是自家人,客气什么。”
凤洁闻言面色未变,只是眼底的亮光微微暗了一瞬,然后回头向舱内招了招手:“对,都是自家人。澈儿,这次我表弟沈玲珑也同行去湘城访亲,你们小时候还见过面。”
舱门处应声走下一个人影。是一个身姿修长、面容却还带着几分稚气的少年,约莫十几岁的模样,穿着一身粉色的华服,衣料在晨光里泛着细碎的光泽。他站在凤洁身侧,微微垂着眼,像是有些不好意思被军中这么多人注视着。
凤洁含笑看向凤澈,意味深长地说:“玲珑今年也十五岁了,按道理要喊你一声澈表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