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微微仰起头,目光落在萧沉的眼睛里,他的瞳孔里映着廊下灵灯的光,也映着我的轮廓。
廊下的灵灯被夜风拂过,光晕在萧沉的侧脸边缘镀上一层暖橘色的薄辉,融化在萧沉肩头,落在他垂落的墨发上,也落在他那道在月光下分外分明的下颌线上。
我的嘴唇几乎贴着他的下巴,能感觉到他皮肤上微凉的温度,和呼吸带出的温热气流交织在一起。
萧沉,你想我了吗?
他没有急着回答。
那双清冷的眼睛在月色里慢慢化开了,像是冬末的冰面被暖风吹出了一道细纹,然后那笑意一点点漫上来,盈满了整个眼底。
他抬起手,手指轻轻拂过我脸颊旁被夜风吹乱的碎发,将那缕发丝拢到我耳后。
带着薄茧的指腹在我的面颊上一触即分,像一粒火星落到干草上,那一点灼烫顺着皮肤蔓延开来,从面颊一路烧到心口。
自然。他的语调带着缠绵的尾音。
我心口那点火苗被他这轻飘飘的两个字撩拨得不甘心起来,伸手半捧半捏住他的脸颊,让他看向我,轻轻抚摸着:“自然?难道不该是什么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思之如狂?”
他听了这话,睫毛微微颤了一下,嘴角弯起的弧度更深了些,轻哄地笑意从唇边漫开来:阿倾,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我看着他这副从容的模样,被他这句朝朝暮暮撩拨地更热了些,心里却有一丝说不清的涩意,他确实清减了,脸上的轮廓比三个月前更加分明。
萧沉,你怎么瘦这么多?气色也不太对。我的手指顺着他的颧骨往下摩挲,指腹划过他脸颊的线条,停在他下颌的边缘,脸上都没二两肉了,是凌昭安排的伙食不合口味吗?
他的脸颊被我摸得微微泛红,他偏了偏头,像是不太习惯被这样仔细打量,迟疑了一瞬才开口:天气热了,没什么胃口。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凌昭安排得很尽心了。
我没有接话,把手从他脸颊上滑落下来,顺着他的肩线往下,轻轻上下捏了捏他的手臂。
隔着衣料能感觉到他的肌肉线条依然分明,但确实比从前单薄了一些。
我的手继续往下,抚过他的小臂,像是想通过触感确认他究竟消瘦了多少,“萧沉,你看你衣服都宽松了,就别替他找补了。”
萧沉被我这番动作弄得身体微微僵了一下,手臂上的肌肉在我的揉捏下微微绷紧。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低沉的脚步声。
几道人影从回廊拐角处经过,靴子踏在石板上的声响被夜风送过来,整齐划一。
那是巡逻亲卫的队伍,正沿着院墙的路径向远处移动,他们走得不快,步伐均匀,视线扫过两旁的檐角与树影。
萧沉的呼吸明显放轻了,等那队人影完全转过拐角,脚步声逐渐远去,他才松了那口气息,只是目光还下意识地扫向远处巡逻亲卫离去的方向,低声哼了一句:“阿倾,你别……”
我轻笑了一声:放心,有结界,没人看得见。
他的耳根已经红透了,面颊上的红蔓延到了脖子,微微低下头,不再看我。
廊下那盏琉璃灵灯的光线透过薄薄的灯壁,正好落在他泛红的耳廓上,将那层薄薄的粉色照得格外分明。
我看着他这副模样,双手继续沿着他的小臂缓缓揉捏下去,袖口附近的布料比以前松垮了一些:“一直没胃口也不行,我传岑先生这几日来岛上给你诊个平安脉。”
萧沉低声拒绝:“阿倾,不用那么麻烦。”
我不理他的反对,声音放轻了些,手上的动作也慢了下来,对了,我看你早上就在当值,怎么现在还在这守夜?赵燕怎么排的班?你这么憔悴,是不是守着凤澈累着了?他久病未愈,也不是那么好相与的。
萧沉眼中的笑意微微敛去了一些,他垂下目光,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才重新看向我:阿倾,我没有那么脆弱。当值的事是临时的,凤澈将一部分亲卫派去护卫沈玲珑了,剩下的人手重新编排了一下,我这两日被临时安排了守夜。
沈玲珑。我愣了一下,想起白天在码头上,凤洁身边那个垂着眼、发间步摇叮铃作响的少年,心里转了一圈,抬头看着他说:萧沉,那沈玲珑是凤洁自己打的主意,我不会接招的。
我还想再说两句,神识忽然捕捉到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凤澈房中传来。赵燕重新推门走了出来,脚步比方才轻快了一些,像是已经通传完毕。
结界还在,但我能感觉到她正在穿过院内的回廊向院门方向走来,脚步声在石板路上由远及近。
我的手在萧沉的小臂上停了一瞬,然后慢慢松开,退后几步,与他拉开了距离,那层薄薄的光影结界也随之无声散去。夜风重新涌入,吹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