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惊澜听苏瑶答一心公务，无心成家，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放下酒盏，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
“苏瑶，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你看我和楚倾，最近不都刚得了个小子，耽误我们练兵了吗？耽误我们喝酒了吗？”
她说话时语气带着一贯的爽利：“实在不行，我给你做个媒，你姐夫柳煜认识不少世家公子，包你满意。”
苏瑶面颊微微一红，连忙摆手：“不敢劳烦洛将军费心。”
洛惊澜“嘿”了一声：“什么费心不费心的，咱又不是那些清修出世之人，成家立业，两不耽误才是正道。”
她说得坦荡，引得席间几位女将也跟着笑起来，气氛松快了几分。
苏瑶耳根更红了，低着头轻声应了一句：“洛将军指点的是。”
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从苏瑶脸上掠过。凤洁旁边的沈玲珑正好侧过头看了苏瑶一眼，动作很短，快到几乎没有人会注意到。
洛惊澜自己又倒了一杯酒，也不急着喝，就那么端着，目光转向我，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感慨的意味：
“说起做媒这事，当年我与楚帅初遇，共降海妖，那会儿在府中宴请，小殿下凤澈也参加了。楚帅这般英姿，众人瞩目，说实话，要不是当时小殿下年幼，我差点就做了楚帅和殿下的媒人。”
窗外正好传来一阵海浪拍岸的声音，潮水涌上沙滩，又缓缓退回去，带着一种沙哑的、绵长的声响。
“不过说到底，还是你们有缘啊。”洛惊澜说着笑了一声，举起酒盏朝我一抬，“只是可惜了我这个媒人没做成，你和殿下的良缘不还是成了。这说明什么？说明缘分到了，拦都拦不住。”
我笑了笑，端起酒盏：“洛将军，咱们这样的武将怎么会有那么大做媒人的瘾？”
洛惊澜把酒盏往桌上一搁，语气带着几分不以为然的坦荡：“妹子，你这就不懂了吧，做媒良缘可是结善因的。”她伸出筷子夹了一口鱼肉，嚼完咽下去才继续道，“你我这样杀伐无数的人，上哪行善积德去？肉都少吃不了一口。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我笑着恭维：“妹妹真是受教了。”
凤泓坐在一旁，微微勾起嘴角，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附和：“洛将军说的在理。楚帅和澈儿，确实是天赐良缘。”
凤洁听到这里，忽然放下手里的酒盏，目光灼灼看向洛惊澜：“洛将军这般豪爽热情，不如就托您给我表弟沈玲珑做个媒，以慰当年之憾。”
我端酒盏的手一顿，酒液在唇边停了一瞬，又滑入喉间。
洛惊澜闻言有些意外，她放下酒盏，目光在凤洁和沈玲珑之间转了一圈，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啊？沈公子？”
沈玲珑坐在凤洁下首，被厅中的烛光照亮半边稚嫩的侧脸。他垂着眼，姿态端正，没有抬头迎向洛惊澜的目光，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
凤洁接着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推脱的热络：“楚帅已经同意了和沈氏联姻，您来当这个媒人，那是再好不过了。”
我没有接话，却感觉到凤泓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沉甸甸的。
洛惊澜的目光转向我，带着一丝询问的意味，我放下酒杯，语气从容：“确有其事。沈公子文采斐然，令人仰慕。”
凤泓的声音紧跟着落下来：“纳妾而已，惊动洛将军，未免有些小题大做了。二妹，你过于费心了。”
凤洁像是一早就料到了凤泓会这样说，语气不紧不慢：“大皇姐此话差矣。我表弟身份虽然卑微，但好歹也是沈氏嫡子，我给他求些体面，又怎么了？”
她说着又转向洛惊澜，语气放软了几分：“还望洛将军成全，结个善缘。”
洛惊澜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凤泓和凤洁，手中的酒盏转了一圈，语气恢复了那种惯常的爽快：“我自然可以。做媒嘛，又不费事。”她看向沈玲珑的方向，“沈公子，你的媒，我就给你保了，定让你风风光光的。”
沈玲珑这才抬起头，微微侧过身，朝洛惊澜的方向欠了欠身。
月光从窗扇外渗进来，在他低垂的睫毛上落下一层细碎的银光，他的面上浮起一丝恰到好处的羞涩，声音带着少年特有的清润：“谢洛将军，玲珑一切都听楚帅安排。”
烛火在厅中跳了一下，落在沈玲珑低垂温驯的眉眼间。我坐在主位一侧，能感觉到厅内的目光正在向这边聚拢，众女将的好奇，洛惊澜的笑意，凤泓的审视，凤洁的期待，还有末席苏瑶那道安静的目光。
我没有急着接话，只是端起酒盏，一饮而尽，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将酒盏放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瓷响。
“洛将军，”我开口时，语气正式了几分，让厅中的私语也微微顿住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