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帅,您这样风华绝代的女子,何必去外界受那样的约束?”
凌昭的问题,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其实远超他单纯的担忧。
他问完,似乎立刻意识到自己失言,慌忙低下头,手指紧张地绞在一起,生怕这莽撞的一问,会断送了他刚刚看到的、通往自由的微光。
我没有立刻回答。
海风拂过,带着炭火的余温和咸腥的水汽。
溯光也闭上了嘴,难得安静地看着我。
连萧沉,也停下了手中翻动烤串的动作,目光沉静地落在我身上,仿佛也在等待这个答案。
我沉默了片刻,并非措辞,而是在心中再次审视这个自己早已做出的选择。
然后,我看向凌昭,眼神平静,声音里没有激昂,只有一种经过千锤百炼后的坚定。
“凌昭。”我唤他的名字,答得郑重:“若我,只为一己之私欲,贪恋此地的尊荣与便利,自然会觉得留在这凤翔国,乐不思蜀。”
我的话语很轻,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是啊,在凤翔国,我是镇乾岛男兵营至高无上的元帅,手握权柄,各色美男环绕,规则为女子而设,欲望可以被无限放大且被视为理所当然。
正如我早已洞悉的,这凤翔国的古老法则,某种程度上,正是在纵容和扩大着女人心底的某些阴暗面。
“但是。”我话锋一转,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夜色,望向了更遥远的地方,声音里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与沉重:
“人活于世,并非孤岛。每个人都有其来处,也自有其……去处。”
我的视线郑重,却似不经意地,极快地掠过萧沉。
他依旧沉默,但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映着我的身影,似乎有微光闪动。
“家人,同伴,乃至……爱人。”
“他们的处境,他们的悲欢,都与我们息息相关,无法真正割舍。”
“他们的束缚,亦是我们的束缚。”
“他们的不自由,也会成为我们心中的枷锁。”
“或许,外界有天大的法则,有无形的束缚,有需要我们去面对和抗争的不公。”
“但……”
我微微抬高了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仿佛在宣誓:
“我心由我。”
“无论身处何种规则之下,我楚倾,必当力所能及,行我心之所向之事!”
话音落下,周遭一片寂静。
炭火最后的噼啪声也消失了,只有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岸边,如同永恒的应和。
凌昭怔怔地看着我,眼中的惶恐不安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混合着震撼与了悟的情绪取代。
他似乎第一次真正理解了,眼前这位女子,其胸襟与追求,远非这凤翔国的方寸之地所能局限。
溯光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罕见地、郑重地看了我一眼。
而萧沉,他缓缓低下头,继续翻动着手中早已凉透的烤串。无人看见的角度,那紧抿的唇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个弧度,转瞬即逝。
但无论如何,那方向,绝不会是蜷缩在凤翔国这扭曲的温室里,享受着建立在另一个性别痛苦之上的、虚妄的荣光。
这,便是我的答案。
夜风从海面吹来,带着除夕特有的、从远处传来的隐约鞭炮声和灯火气。
军中的篝火噼啪作响,有士兵在远处扯着嗓子唱起了家乡的小调,荒腔走板,却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快活。
众人吃完美味的烧烤,凌昭和萧沉开始把碗碟收进竹篮,溯光开始用脚踩着地上零星的炭火玩,大锤在我怀里翻了个身,露出圆滚滚的肚皮。
这个新年,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来了。
守岁,是军中为数不多,被允许不按作息行事,可以熬夜的日子。海风虽然有些凉,但火光和人群的热气足以驱散寒意。
我从藤椅起身,走到院子中央的空地上,抬头看了看夜空。
月亮藏在云层后面,只露出一圈毛茸茸的银边,星子稀稀疏疏的,挂在墨蓝色的天幕上,像碎掉的灵石粉末。
我抬起手。
灵力从指尖涌出,无声地散开,像一层看不见的薄纱,覆盖在整个镇乾岛上空。
然后是光。
一簇赤殒灵火从掌心升起,赤金色的,不大,却亮得惊人。
它像一朵被风吹散的花,在夜空中无声地绽开,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像打铁花时飞溅的铁水,又像漫天星辰同时坠落。
那些光点在空中散开、旋转、汇聚,分成了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