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远去扬起的尘埃尚未落定，院中那点喜庆的余温却仿佛被骤然抽空，只留下一种难言的凝滞。
我强迫自己收回望向街角的视线，心底那丝莫名的抽痛却按捺不住，一下下敲打着新婚本该喜悦的心房。
凌昭的手依旧温暖地包裹着我的，他轻轻捏了捏我的指尖，声音带着安抚：“没事了，倾倾，既然不认识，许是那过路的军爷，真认错人了。”
我点点头，想对他笑一笑，嘴角却有些僵硬。
是啊，定是认错人了。
那样一位气势逼人、宛如天神的将军，怎会与我这个乡野小镇的平凡孤女有所瓜葛？
然而，就在我们准备转身回屋，试图找回新婚应有的旖旎氛围时，一阵令人心悸的马蹄声，竟去而复返！而且听声音，比之前更近，直接就停在了院门外！
我的心猛地提了起来，和凌昭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
院门并未关闭，只见那银甲将军去而复返，独自一人立于门外，夕阳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将他挺拔的身形勾勒得愈发孤寂。
他卸下了头盔，夹在臂弯，露出一张完整而俊美得令人窒息的脸庞，束在后面极长的墨色长发，绸缎般随风飘散在晚霞中。
只是他那脸色比方才更加苍白，眼底翻涌的情绪也更为复杂难辨。
他走了进来，目光直直地落在我身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才用一种极力压抑却仍带着一丝沙哑颤音的声线开口：
“姑娘……方才唐突。今日既是姑娘大喜之日，不知……可否叨扰一杯喜酒？”
他竟去而复返，只为讨一杯喜酒？
我一时怔住，下意识地想要拒绝。
这男子身上的气息太过危险，他那眼神太过炽烈，仿佛带着无形的钩子，要将我的魂魄从这身红嫁衣里拽出去。我本能地感到不安，想要远离。
然而，不等我开口，身旁的凌昭却上前半步，将我微微挡在身后，对着银甲将军拱手施礼，语气温和却隐隐在强调今天的喜事：
“军爷说哪里话，来者皆是客。今日是在下与夫人大喜之日，既然军爷愿赏脸，是我们的荣幸。只是寒舍简陋，粗茶淡饭，只怕怠慢了军爷。”
凌昭答应了？
我有些讶异地看向他，他侧脸线条柔和，带着一贯的温润笑意，仿佛真的只是欢迎一位偶然路过的客人。
但我与他自幼相识，能敏锐地察觉到他笑容底下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银甲将军闻言，目光终于从我脸上移开，看向凌昭，微微颔首，声音低沉：“多谢。”
“倾倾，你招待军爷稍坐，我去灶房看看，再添几个小菜，很快就好。”凌昭转头对我嘱咐，眼神温柔依旧，却带着一种让我安心的力量。他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然后便转身走向了灶房。
那银甲将军看着凌昭与我交握的双手，浓密的睫毛低垂下去，阴影遮掩了他的目光。
大锤酒足饭饱也不知道刚才趁乱溜达到哪里去了，这会院子里顿时只剩下我和这位不请自来的将军，以及远远站在院门口、抱臂倚着门框、一脸兴味打量着我们这边的副将溯光。
气氛尴尬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我引着这位将军在院中石桌旁坐下，端来了一碟喜饼，以及一些简单的喜果。又给他倒了一杯自家酿的、算不上醇厚的米酒，动作有些僵硬。
“军爷，请用。”我将酒杯推到他面前，不知为何，也垂下了眼睫，不敢与他对视。
他却没有动那酒杯，目光如同实质，牢牢锁在我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审视。
那目光太过直接，太过滚烫，甚至让我坐立难安，脸颊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
“你……”他喉头动了动，声音干涩：“在这里……过得可好？”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我抬起头，撞入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那里面翻涌的痛楚和某种深沉的眷恋几乎要将我淹没。
心口那股莫名的酸胀感再次袭来。
我避开他的视线，看向灶房的方向，那里已经传来凌昭切菜的笃笃声，富有节奏而安稳。
我定了定神，语气发自内心地带着一丝平淡而满足的意味：“多谢军爷关心，民女很好。凌昭哥哥……就是我夫君，他待我极好。”
只是夫君二字再次出口时，我清晰地看到这将军放在石桌上的手骤然握紧，指节泛白，手背上青筋隐现。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汹涌的波涛似乎被强行压下，只余一片深沉的、化不开的浓黑。
就在这时，那倚在门口的溯光像是终于看够了戏，溜溜达达地走了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