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我而来？所为何事？”
萧沉面对我看似平静的疑问，这一次，他眼中的情绪翻涌得更加剧烈。
我甚至隐约看到，在他那双寒潭般的眸子里，似乎有水光极快地一闪而过，快得让我以为是月光的错觉。
他仿佛透过我，看到了什么极其痛楚的过往，那眼神里充满了悔恨、挣扎，还有一种深可见骨的悲伤，他精致的下颌线绷得死紧，几乎要咬碎牙关。
我看着萧沉那般复杂莫测的表情变化，也想不明白他究竟怎么了？
只是不知为何竟觉得有些揪心，甚至情不自禁地想向前迈近一步，给他一个安慰的拥抱。
这个念头闪过的瞬间，我就生生顿住了脚步，将自己钉在原地，这种想法未免太过荒唐，甚至轻浮？
我有些茫然地反省……难道自己是中午大婚酒饮多了？
我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只见萧沉深吸了好几口气，像是才勉强按捺住那几乎要失控的情绪，声音低沉而克制，带着一种刻意营造出来的公事公办的疏离：
“是的，楚倾，我是专程为你而来。”
他避开我探究的目光，转向院中那棵老槐树，又像是透过虚空在看着什么：
“我……听闻你自幼习武，精于枪法，在这清泉镇颇有名气。”
“如今陛下开女子入伍之先例，意在广纳贤才，不拘一格。然而，响应者寥寥。”
他终于将目光转回，但那里面汹涌的情感已被强行压下，只剩下属于将军的威严和审视：
“军中需要榜样，需要如你这般有志气、有实力的女子站出来，担当表率。”
“若能以你为旗帜，或可吸引更多心怀家国的女子投身行伍，共抗外敌。”
“这，便是我此行的目的。”
原来，是这样！
我心中那刚刚升腾起的、不合时宜的喜悦和悸动，和茫然无措都仿佛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熄灭了，只留下一点冰冷的余烬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
不，不该是失落。
我与萧沉本来就不可能有什么交集才对！
我努力将心中怪异的感觉抛开，转而想到了我平时那些上不了台面的事……
呃……除了打猎……倒是常跟人打架斗殴……
虽然……主要是教训那些欺软怕硬的混混，可这些事难道已经臭名远扬到连远在边关的将军都听说了？
我脸上有些发热，忍住了想挠挠头的心虚……带着点自嘲和坦诚道：
“萧将军谬赞了……民女那点微末名声，怕是浪得虚名，当不得真。”
“不过。”
“保家卫国，驱逐外敌，确是民女心中所愿！”
“若能以此身，为我朝尽一份力，民女万死不辞！”
这番话我说得铿锵有力，是我的真心。
我麻利地收了院中的餐具和灶台的厨具，碗碟堆得满满当当。
我兑了温水，挽起袖子一件件刷洗。
灶房里还残留着饭菜的温热气息，混着夜风灌进来的草木清香，倒也舒服。
我一边刷碗，一边想着刚才和萧沉的对话，他们来找我，动员我参军，这般简单的事，要是见面直说就好了啊，鸡飞狗跳地闹了一晚上，害我胡思乱想了半天，简直丢死人了！
不过想来刚见面就看见我正在成亲，也是挺难开口的。
所以那萧将军……从一开始神情就那般复杂……估计是怕我不敢从军吧？
真是小看我了！我楚倾又不是贪生怕死的人！
想着想着，又忍不住在心里想骂那个溯光将军，征兵就征兵，还抢了我的新郎，还理直气壮地骂我色胚？！
我楚倾长这么大，头一回被人说色胚。
我色什么了？我要是真色，今晚能让他把凌昭哥哥抢走？
正胡思乱想着，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我没回头，以为是大锤终于从哪个旮旯里疯玩够了跑来找我。
结果一道带着几分清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我来吧。”
我猛地抬头。
萧沉已经走到我身侧，高大的身影投下来，将灶台前的空间罩得逼仄了几分。
他解了腰间的佩剑搁在灶边，探过身，白皙修长的手指直接伸进了木盆里，捞起一只碗。
“萧将军！”我赶紧去拦：“不用不用，您是客人，哪有让客人动手的道理？更何况，这些粗活您肯定做不惯，我自己来就行。”
他没理我。
手没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