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乾岛的夜,是海风与星辰的夜。
海风湿咸,带着白日操练未散的尘土气。
军帐中,我盘膝坐在软榻上,闭目调息。
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试图抚平白日里因军务堆积而生出的烦躁,更试图掩盖心底那一片怎么也压不下去的荒芜。
锁国期开始了。
还有两天,我就要启程回鸾镜城,向女帝述职。
一丝难以完全压下的心烦意乱萦绕心头。
就在锁国禁令生效前的最后一刻,我送走了他。
萧沉。
漫天大雪的景象,此刻仍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
那不是我记忆中的凤翔国的雪,那是他灵力恢复、修为冲破桎梏时,引发的天地异象。
结界闭合前的瞬间,寒潮席卷,千里冰封,雪花如鹅毛般倾泻而下。
那最终消失在结界之外的孤影,明明是自己亲手推开,此刻胸腔里却像塞满了浸透海水的棉絮,沉坠窒闷。
细微的窸窣声传来,一团温暖熟悉的重量挨近,熟练地在我腿弯处寻到位置,团好,不动了。
是大锤。
那只我从放逐萧沉的荒岛上带回来的三花猫。
那时,他捅了我一刀,而我还在养伤,尚未求得特赦令,便按他曾说过的想法,把他暂时安置到了一个无人荒岛。
我早已感知到大锤溜了进来,它极为熟练地跳上软榻,先是绕着我转了一圈,用脑袋蹭了蹭我的手臂,见我没有理会,便自顾自地在我腿弯处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我直到它安稳窝下,才缓缓睁眼。
手指无意识地落在那毛茸茸的、比在荒岛时圆润许多的脑袋上,轻轻挠了挠。它喉间立刻响起惬意的呼噜声,在这过分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你倒是无忧无虑……”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是说给它,也是说给自己听。
指尖顺着它水亮的皮毛滑动,我望着帐顶摇曳的灯影,有些出神。
“大锤,你知道吗,我见到他了。”
声音更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虽然……是在不该相见的地方。”
风月营那一夜,萧沉突然出现的场景,此刻清晰得如同昨日。
他恢复记忆后的眼神,那样复杂,那样沉重。
“你们没见着……不知道你还认不认识他。”
“你毕竟……曾是他的猫。”
带它离开那座荒岛时,它还是只瘦小干瘪、毛色杂乱的小家伙,瑟缩在石屋角落。如今,倒被养得油光水滑,膘肥体壮。
“看来他修为确实像赤炎说的那样,恢复得很好。”
我喃喃自语,眼前又浮现出那场冰封大雪的景象。
“没想到,净魔莲虚影的效果,竟如此非同凡响……”
净魔莲。
传说中能净化一切邪祟魔气、稳固甚至修补神魂本源的天阶灵物,当时在万魔渊只寻到虚影,本体早已无踪无迹。
萧沉也是在那虚影旁疗愈调息,而我护法中途应召回宗门参与大战,才被歹人寻了可乘之机,害了他中蛊,沦落凤翔国。
那日萧沉说他已安排了弟子去查害他的凶手,虽说玉清境也是云墟界顶级修真势力之一,但那年代久远细枝末节的龌龊手段也不是那么容易理清的,万一真像我之前想的冲我来的,再涉及天衍宗了哪?我还是要想办法再探上一探,只是为免打草惊蛇,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大锤伸了个懒腰,蹬了我一脚,翻个身继续睡。
我回转心神,目光落回腿边这团油光水亮暖烘烘的胖毛球。
“呵,你也是,被养得这般好。”我点了点大锤的鼻子,它不满地撇过头,用爪子轻轻扒拉我的手。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了沉稳而利落的脚步声,紧接着,虚掩的门上响起了三声有节奏的敲击。
“楚帅。” 是凌昭的声音,清亮恭敬,带着军人特有的干脆。
我倏然回神,敛去所有外泄的情绪:“进来。”
凌昭推门而入,手中托盘散发着温热的食物香气。
他是我男兵亲卫队的队长,也是最早一批通过严苛选拔进入体术营、并因忠诚与能力出众而被我擢升的男性军官。
他身姿挺拔,面容清秀坚毅,即便穿着普通的亲卫队制服,也掩盖不住那股经过严格训练后沉淀下来的精干气质。
大锤耳朵一动,立刻从我身边跃下,亲昵地围着凌昭的军靴打转,尾巴高高竖起,显然,凌昭没少喂它。
“楚帅,属下煮了鱼片粥,还有些蒸点,给您做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