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凤澈安顿在我的营帐里。
我说,营帐简陋,小殿下先委屈几日,婚事仓促,等岛上的新居建好再搬。
他说好。
我说,军务积压,我这几日怕是要睡在军帐。
他说好。
他知道我在说谎。
我也知道他知道。
但我们谁都没说破。
这样很好。
有些事情,不说破,才能继续下去。
军帐里堆着这几日积压的军报,我坐下来,一份一份地翻看。
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脑海里反复闪过的是另一张脸。
那张在列队中一动不动望着我的脸。
那张梦里温柔得不像话、醒来却只能远远看上一眼的脸。
我应该告诉萧沉真相吗?
告诉他我和凤澈不过是表面夫妻,有名无实,各取所需。
告诉他这场婚事是女帝的算计,告诉他我心里……
不。
不能说。
说了,他怎么办?
我怎么能再把他卷进这潭浑水里?
深到我都不知道十年后我究竟该如何才能全身而退,
深到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如果他因此彻底心灰意冷离开凤翔国不是更好吗?
彻底回到他的世界。
彻底两清。
无望的奢望,不必发生在我们两人之间。
我放下军报,揉了揉额角。
这个事,又该如何给阿阮说呢?
不过说来奇怪,今天回来这么久,怎么没见到阿阮?
今天列队迎接时没看见他,这会儿也没见他来军帐……
算了,也许白天在忙,晚上见了他再说吧。
我又重新凝神开始处理案牍上堆积的军务。
夜深了,我起身,向风月营的方向走去。
海边。
我顺着通往风月营的海边沙滩走了一会,一道身影忽然从礁石后窜出来,拦在我面前。
溯光。
他没有幻化成白日男兵的样子,恢复了那张雌雄莫辨的脸,月光下显得妖冶又张扬。
只是那表情,可不好看。
他抱着手臂,斜睨着我,语气里带着一股子阴阳怪气:
“楚倾,你什么死德行?”
我停下脚步,看着他。
“我问你,你是不是该解释解释?”
“冰块脸被你气得都不来见你了,你知道吗?”
“你做了错事还不去哄他,有你这样的吗?”
“我问你,你是不是政治联姻?”
我沉默。
他看我没有反驳,眼睛一亮,像是验证了什么秘密:
“我就知道!皇家那些黑心眼子的,没一个好东西!”
“我们鲛族事也多,要不我也不会跑出来。”
“天天跟他们斗,烦都烦死了。”
“但你也不能不解释啊!”
“你亲口给他说明白你是政治联姻不行吗?”
“你这个女人,都在凤翔国呆几年了,怎么还这么小心眼!”
“他在哪找的你这么个玩意?”
“什么叫这么个玩意!我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
“我早几百年离家出走!没想到修仙界险恶,差点让人扒鳞取丹、挖眼取珠,幸好碰上了冰块脸。”
“那时候他比现在还冷,修什么无情道的,整天冰着个脸,所以我叫他冰块脸。”
无情道?
我的眉头微微一跳。
“你说他修无情道?”
“对啊,你不知道?”溯光一脸理所当然,“不过那是以前的事了。”
“现在让你睡得有人气了,你得多睡睡他。”
“他就是不好意思提要求,知道吧?这叫……闷骚!”
我:“……”
“你是不是什么鸟精?”我看着每次见面都喋喋不休,说话半真半假的溯光。
“鸟精?”
“你瞎啊!我这么貌美,怎么可能是那种扁毛畜生!”
我懒得再跟他胡搅蛮缠,绕过他继续往风月营走。
“哎你别走啊!我还没说完呢!”
“你天天真是忙得不轻,这是去风月营找阿阮吧?”
我脚步不停:“与你无关。”
“是与我无关,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