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帅，殿下醒来了。”
军医从内帐掀帘出来，朝我抱拳禀报时，我正盯着帐外渐渐亮起的天光出神。
心里那根绷了一夜的弦，终于松了一寸。
“嗯。”我应了一声，抬脚就往里走。
身后有脚步声跟上来，是萧沉和溯光。我没有回头，但我知道他们在。溯光走路时步子拖沓，靴底蹭着地面，一听就是满心的不情愿；萧沉的步伐则很轻，几乎听不见。
也好，让他们进去给凤澈正式报个到，也算走完这道程序。
内帐的光线比外间暗得多，药味浓得几乎化不开。
凤澈半靠在软枕上，眼睛半睁半闭，脸上那层紫气还没褪干净，衬得那张本就稚嫩的脸越发苍白，看着活像个半大孩子。
可那个肚子，八个月的胎儿把被子顶起一个高高的弧度，醒目得让人心里发紧。
“殿下。”我走到榻边，声音放轻。
他没有反应，目光还是散着的，像是陷在什么混沌里没挣扎出来。
萧沉在我身旁站定，目光落在凤澈脸上，落在那张稚嫩的、还浮着病态紫气的脸上，然后往下，落在那高高隆起的腹部上。
空气好像忽然凝住了。
萧沉的目光停在那里，像是被什么钉住了一样。
片刻。又片刻。
然后他垂下眼，跪了下去。
“属下陈潇，参见殿下。”
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溯光慢了半拍才跟着跪，膝盖砸在地上时发出一声闷响，动作里那点不情愿几乎是从骨子里渗出来的。
两个人就跪在床榻前。
我正要再唤，凤澈忽然开口了，他的目光还有些涣散，视线在帐内游移了一会儿，忽然定在我站的方向，嘴里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声：
“蓉姐姐……”
“殿下！我在！”百里蓉从旁边扑过来，脸上几乎要溢出惊喜，膝盖磕在地上，伸手就要去抓凤澈的手。
手伸到一半，但她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她看了我一眼。
我没什么表情。
她畏惧地把手缩回去，跪在榻边，只敢用声音应：“殿下，属下在这儿。”
我看着这一幕，没说话。
“是我，殿下。”我开口，声音放得比平时柔一些。
凤澈的眼睛慢慢睁大了些，视线终于对上了焦。他看着我，眼神里还有些茫然，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噩梦里挣扎出来。
“楚姐姐？”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病中的沙哑和虚弱。然后他开始打量四周，眉头越皱越紧，像是在辨认自己身在何处。
最后，他的目光落又回我脸上：“楚姐姐？”他的声音还是哑的，却比方才清晰了许多。他看着我，又看看四周，脸上浮起茫然，“我……怎么了？怎么这么难受？身上好疼……”
他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摸索着，抓住了我的手。那手指冰凉，还在微微发抖。
我一愣。
没有挣开他的手，而是轻轻回握了一下。
“殿下中毒了。”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
说这话的时候，余光里，萧沉的视线正落在我们交握的手上。
萧沉的目光空茫茫的，像是看着什么很远的地方。
凤澈愣住了，那双眼睛里的茫然慢慢变成震惊，嘴唇颤了颤：“中毒？怎么会……”
他的手猛地松开，往下滑，覆在自己隆起的腹部上。那动作又快又急，像是怕什么东西突然不见了。他的眼眶瞬间红了，眼泪滚下来，无声地，一颗接一颗，落在被子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孩子……我的孩子……”
他的声音在发抖：“孩子怎么样了？”
我看着他，看着那张稚嫩的脸上挂满泪珠，看着他死死护着腹部的手。
“殿下吉人天相。”
“毒已经解了。殿下和孩子，都已无恙，只需安心养胎即可。”
凤澈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我，嘴唇还在抖：“真的？”
“真的。”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瘫软在枕上。眼泪还在流，可那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
我等他缓了一会儿，才继续道：“凶手，臣会继续追查。一定给殿下一个交代。”
“表姐一直守着我……谁会给我下毒？”他问得天真，我没有接话。
我本不想在这个时候告诉他，是他那位好表姐跑去风月营，才让人钻了空子。他刚醒过来，身子还虚着，受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