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信传去鸾镜城呈给女帝的时候，心里已经做好了被责难的准备。
凤澈中毒，凶手身死，幕后黑手至今未明，我这个镇乾元帅难辞其咎。请罪的折子写得恳切，字字句句都是实话，臣未能保护好殿下，罪该万死。
女帝的回信来得很快。
快得不正常。
我展开信笺的时候，指尖都是凉的。可那信上的字迹，却比我想象中温和太多。
“……父子平安，乃大吉之兆。楚爱卿不必过于自责。……”
不必过于自责？
我盯着这段字看了很久。女帝没有追问幕后凶手是谁，没有问责中毒之事，甚至没有提一句“若有下次定不轻饶”。她只是轻描淡写地说，既然凶手已经死了，这事就不要花费太多心思了。首当其冲，把心思放在护佑凤澈诞下子嗣上，军务繁忙不要被其他事再扰了心神。
随信附来的，是一长串赏赐清单。滋补灵药，安胎圣品，还有几株我只是听说过名字的珍稀药材，据说整个凤翔国也只有皇室库房里才存着那么几株。她把它们都送来了，像是不计成本，又像是在安抚。
可我不需要安抚，中毒的是凤澈，她女帝凤肃的嫡亲幼子，她为什么连一句“彻查到底”都没有说出来？而只是用那些珍贵的药材，状似轻飘飘地把这件事揭过去了，这件事究竟牵扯了谁？
我放下信，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百里恒君后的信，是五天后的傍晚到的。
随信一起来的，还有浩浩荡荡一队人马。七八个从宫里出来的老奴，为首的是个面容清隽的中年男子，是凤澈的乳父，姓秦。他见了我恭恭敬敬地行礼，给了我一封百里君后的密信，我接过来，没有立刻拆开。秦乳父寒暄后目光就一直往帐内飘。我知道他想见凤澈，便点了点头，让人领他们进去。
营帐里顿时热闹起来。凤澈的声音从内帐传出来，带着惊喜，带着委屈，带着些我从未听过的撒娇。秦乳父的声音低低的，絮絮叨叨说着什么，偶尔夹杂着凤澈的笑声和啜泣。
我站在外帐，看着那些人进进出出，把带来的安胎圣品一箱一箱往里搬。营帐本来就不大，现在更是满满当当的，连落脚的地方都快没了。我叹了口气，往门口退了几步。
凌昭正站在帐外候着。我走过去，吩咐他去看看新修建的新居进度如何了。虽然凤澈产子前肯定是建不完了，但能不能在保质保量的前提下，再快一点。
凌昭抱拳应了声“遵命”，转身快步离去。
萧沉和溯光就站在帐外护卫。溯光听见我的话，探头探脑地凑过来：“啊？楚帅，还为了小皇子起新宅子了？！”
我手上正拿着那封没拆的密信，随口答道：
“嗯，毕竟伺候殿下的人多，我这个营帐有点容不下了。”
溯光回头看了看营帐内热闹的景象，啧啧两声，拿胳膊肘捣了捣萧沉：
“冰块脸，你看看，这个小皇子的派头真大，真风光啊！”
“不光咱俩天天跟门神样给他看门，他周围一天到晚前呼后拥的也不知道围这么多人干什么？”
“我现在都怀疑我自己这几百年过的什么日子，到底是不是鲛人皇族了。”
萧沉的目光从营帐方向收回来，落在溯光脸上，语气平淡：
“你是妖族自然不同。人族若不是修士，没有法术傍身，衣食住行琐事繁多，皇室尤为精细，实属正常。”
“对，凤澈的侍从数量原本没有如此夸张。只是中毒以后，再加上他有孕身子重了，百里恒君后，也就是凤澈的生父，更不放心了，就把从小侍奉殿下的人都送来了。”
说着，我没有避开他们，拆开了那封密信。
信纸很薄，折得整整齐齐，还命修士设了一个禁制。我施法解开，展开信纸，上面却只有一个字，“沈”。
我盯着那个字，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沈？
什么意思？
百里恒君后特意用密信送来一个字，他想告诉我什么？
“这是啥啊，还有禁制？拆半天还以为有啥秘密，咋是猜字谜啊？”
萧沉没有凑过来，只是站在原地看着我。他的目光很轻，落在我脸上，又落在我手中的信纸上。
然后他轻声念出来：“沈？”
我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把信纸重新折好，塞回储物镯子里。抬头看了看天色，暮色已经漫上来，把整个营地染成一片昏黄。远处的海面泛着暗沉的光，像是铺了一层旧铜。
“天色不早了，你们也累了一天。”我看着萧沉的眼睛轻声说，“还是老规矩，后面我接班，你们回去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