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是互市开埠的第一日,各方势力云集,通商细则、军士布防……桩桩件件都要亲自过问,忙得脚不沾地,又审阅了林风送来的阵法图,以至于比往常晚了近一个时辰才抽身。
也不知楚愿那小家伙此刻是不是已经安睡了,那孩子生来哭声便亮,稍有不顺心便嚎啕大哭,每每都能闹得凤澈更加烦躁。
思绪飘着,忽然又想到了阿阮。
算算日子,他这两日也快跟商队归来了。一想到这里,心底便不自觉地泛起一丝细微的喜悦,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圈圈涟漪,可随之而来的,又是浓浓的不知所措。
这一年的分别很短暂,但眼下愈发错综复杂的局面,和我与萧沉斩不断,理不清的执念,再次相见,我该以何种面目面对阿阮?这些念头缠在一起,让本就疲惫的身心更添几分沉重。
就这般胡思乱想着,转眼便到了三进东院的院门口。
抬眼望去,萧沉与溯光一左一右立在朱红的院门两侧,身姿挺拔如松。萧沉身着一袭玄色军服,墨发如瀑,眉眼清冷,即便只是静静伫立,也自带清绝气度;而溯光则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只是此刻,他竟装模作样地用双手夸张地捂着耳朵,脑袋歪向一边,一副“我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不想听”的滑稽模样。
萧沉察觉到我的目光,侧过头看来,眼底带着几分无奈,轻轻朝我笑了笑,那笑容里藏着对屋内景象的了然,也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担忧。我看着他二人的模样,再看向紧闭的房门,心头已然了然,也无奈地扯了扯嘴角,笑意却未达眼底。
房门紧闭,却挡不住屋内传来的声响。没有想象中父慈子悦的温馨静谧,只有楚愿震天响的哭声,尖锐又嘹亮,穿透门板,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刺耳,听得人心头一紧。
紧接着,便传来凤澈愤郁至极的怒骂声,声音沙哑,带着产后的虚弱,又裹着浓烈的焦躁与委屈:
“哭哭哭!一天到晚就知道哭!除了哭你还会做什么!本来就是个没人想要的男孩,如今还这般不知道讨喜,整日哭哭啼啼,就是你哭得妻主都不耐烦,都不愿来看我了!”
那话语太过尖锐,字字句句都带着对孩子的怨怼,还有对我的依赖与不安。我站在门外,心头微微发沉,凤澈,困在了产后抑郁的情绪里,即便我百般迁就,他依旧走不出心底的牢笼。
屋内,赵乳父抱着不停啼哭的楚愿,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浑身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出,额头紧紧贴着地面,满是惶恐。赵乳父与凤澈年龄相仿亦是十八九岁,他离开了自己的孩子,被安排到镇乾岛侍奉楚愿,虽然生离亲子,却能成为皇孙的乳父,已经是其一生无上的荣耀。
守云站在一旁,手足无措地想要劝慰凤澈,小心翼翼地开口:“殿下,您消消气,小皇孙许是困了,时辰不早,也到了他该安寝的时辰了,哄睡了便好了。”
“睡什么睡!不准睡!”凤澈厉声打断守云的话,语气尖锐又偏执,“妻主还没来,他睡了,妻主来了看不到他,定会失望了!”
我在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眼底的疲惫与心头的复杂,缓缓舒展眉眼,将周身的戾气与疲惫尽数收敛,换上一副温和的神情,这才抬手敲了敲门,然后轻轻推开了房门。
门轴转动发出轻微的声响,屋内的怒骂声瞬间顿了顿。
凤澈正坐在榻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瓣没有一丝血色,原本精致的眉眼拧成一团,满脸愤郁与焦躁,眼底布满血丝,看得出已经被孩子折腾得许久未曾好好歇息。
可在看到我推门进来的那一刻,他脸上的戾气如同冰雪遇暖阳,瞬间消融殆尽,原本紧绷的眉眼骤然柔和下来,看向我的目光里满是依赖与软糯,语气也瞬间变了模样,轻声细语地唤道:
“楚姐姐,你来了。愿儿这孩子,见不到你,就一直哭个不停,怎么哄都哄不好。”
我没有戳破他方才的怒骂,只是缓步走上前。赵乳父依旧跪在地上,抱着楚愿不敢动弹,楚愿哭得小脸通红,眼眶红肿,小身子一抽一抽的,看着格外让人心疼。我轻轻抬手,对赵乳父道:“把孩子给我吧。”
赵乳父如蒙大赦,连忙小心翼翼地将楚愿递到我怀中,起身退到一旁,垂首而立。
我抱着襁褓中的孩子,在凤澈榻边的矮凳上坐下。小家伙窝在我怀里,依旧小声啜泣着,温热的泪水打湿我的衣襟。我伸出指尖,轻轻拂过他哭通红的小脸,语气温柔:“殿下你看,我们愿儿这是哭成小花猫了。”
凤澈闻言,看着孩子红彤彤的小脸,又看了看我温和的神色,嘴角终于勉强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眼底的愤郁散去了大半。
我暗中运转体内的火灵根灵力,将一丝温和醇厚的灵力缓缓渡入楚愿体内,顺着他稚嫩的经脉游走,安抚着他躁动的神魂。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