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沉猛地转头,目光死死凝着我,眼底红意翻涌,几欲滴血。唇瓣微颤,喉结滚动,似有千言万语,却尽数堵在喉头,无从出口。夜风携着池间湿气拂过,吹乱他额前碎发,掠过眉骨,他却浑然不觉。
“夫妻?!阿倾,那我们算什么?我们的感情算什么?我们拜过的天地算什么?!”
池中一条锦鲤猛地跃出水面,“啪”地一声又落回去,碎银似的水珠溅上栏杆,在月光下亮了一瞬便消失无踪。那声音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突兀,像是在替谁喊出胸中那口淤积不散的气。
“阿倾,我知道我错了,我罪该千刀万剐,但是求求你别对我那么残忍!你不能赶我走!!”
“你让我做凤澈亲卫,你在云祈山问我能不能容下楚愿,这些我都可以答应你,因为我知道你与凤澈没有男女感情,与楚愿没有血缘关系,只是政治联姻的挂名,所以我才能那般笃定的用行动表态我容的下。”
“可是阿倾,我知道,阿阮对你来说不一样,你们有过男女之情……”
萧沉语声骤然低沉破碎,似被什么碾过,碎在喉间。他垂在身侧的手攥得发白,指节凸起,袖口暗纹被扯得变了形状:
“你现在问我容不容得下阿阮,我知道我没有立场,你们的一切都发生在我们分开以后,是我伤了你,你们的情意也无可指摘。”
池塘边的枯苇被夜风吹得沙沙作响,那声音细碎又绵长,像是有人在远处低低啜泣。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混着萧沉身上那股雪松的清冽,漫出满心酸涩。
“可你说我自私也好,善妒也罢,我心里是真的容不下你再和他有男女之情了……”
“一想到你会和他……我就……”他猛地闭上眼,长睫颤了颤,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中了最柔软的地方。再睁开时,那双素来沉静的眼眸里已经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光。
“我也知道你许了他相依为命的承诺……所以我……也不是让你赶他走……我只是……我说不出口,也做不到……我只知道我永远是你的人……我只求你别赶我走……我……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看着萧沉痛苦挣扎的面容,我的心也在一遍遍撕裂,酸涩蔓延四肢百骸。
夜风忽然停了,整个世界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连池水的涟漪都凝固了一般。我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一下,又沉又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捶打。
我从前早已对他说过无数次狠话,次次言明要一刀两清、再无瓜葛,可他从来不听,只固执地同我说,无论我如何推开、如何冷言相向,在他心里,永远都是属于我的人。能说的决绝,能做的疏离,我皆用尽,到如今,竟当真拿他半分办法也没有了。
我手下抚着他的墨发终是不忍放开,一声轻叹落于风里:“萧沉,我们何至于此……”
轻叹绵长飘渺,随风散远,落于塘面,漾开一圈淡到无痕的涟漪。
萧沉见我不再重提了断的话,便转过头望向池塘,遮掩眼中的水光。月光描摹过他清隽侧脸,鼻梁阴影拉得悠长。一滴清泪悄自他眼角滑落,坠入池中,融进满池月色碎银,再也无从分辨。
我想安慰他,又生生止住了动作,手指却无意识得抚过他散落的发梢。
情爱纠葛终究无解,再僵持下去也只是徒增难堪,我索性压下心头纷乱,转了话头,说起一直想找时机单独与他说的温瑾瑜与苏芷妍的事。
指尖依旧轻轻摩挲着他柔顺的发丝,我沉默思索了许久,才又轻轻唤了一声:“萧沉。”
他身形微顿,依旧不曾回头。
廊下的灯笼不知什么时候灭了一盏,光线暗了几分,把他的轮廓衬得愈发朦胧。空气中那股雪松的香气似乎更浓了些,混着他身上淡淡的温热,丝丝缕缕钻进鼻尖。
我望着他清隽的侧影,缓缓道来:“前些日子我去互市口见温瑾瑜,是因为他传话说在古籍残卷里,找到了能治好你神魂旧伤的法子。后来又改口,说只剩零星只言片语,从古至今从没有成功先例。我从不是有意窥探你的伤势,只是你的伤终究是因我而起,我放不下,总想试着为你寻一条根治的路子。”
闻言,他终于缓缓回头,漆黑的眸子定定望着我,轻声重复:“根治之法?”
萧沉淡淡扫了我一眼,语气恢复了平淡无波:“伤势已经好了大半,不必再为我挂心。”
他抬手拂去袖口本无的尘絮,姿态从容疏离,仿佛方才那场失态与痛苦从未发生。唯有他泛红的眼尾,隐隐留着情绪崩溃的痕迹。
话音落罢,他再度转头,目光重落池中游鱼,不愿再多提及伤势分毫。
我心头微叹,又轻声叮嘱:“温瑾瑜和苏芷妍二人包藏祸心,手段阴狠歹毒,曾那般蓄意加害于你。你此次大度不与温瑾瑜计较,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