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了,沉如墨染,晚风卷着微凉的夜露,拂去了宴席的喧嚣,鸾镜城的街道也安静下来。我与洛惊澜在苏瑶府门口辞别一众宾客,缓步踏回镇乾元帅府的地界。
府中灯火疏朗,清幽寂静,褪去了白日的庄严肃穆,多了几分烟火温情。我独自穿过前院,向主院走去。
夜风凉丝丝的,吹散了身上残留的酒气,却吹不散连日应酬的疲惫。
刚转过回廊,守在主院外的皓雪和檀金便迎了上来,纤挺的身影双双跪在青石地上,恭恭敬敬地叩首,二人声线清和,齐齐开口:“主人。”
皓雪抬手奉上一方精致的锦绣衣匣,轻声禀报:“这是凤澈殿下白日遣人送来的礼服,特意叮嘱,以备主人明日赴百里君后家宴所用。”
我步履未停,随意抬眼扫过那雕花精致的衣匣,抬手虚指院中青石桌,嗓音带着几分宴后微醺的慵懒:“放那吧,你们退下。”
“是。”
二人不敢多言,恭敬叩首行礼,垂着眉眼悄然退入夜色之中,片刻便没了声响。
我顺势落座于石桌旁的梨花木椅上,后背轻靠着椅背,仰头望着头顶那轮清冷的月。
晚风吹过,院角花架上栽植的各界珍奇灵草盆栽,缀着点点夜露,轻轻摇曳,枝叶轻晃,影落青石地,静谧又安然。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让夜风把肺腑间的酒气一点一点带出去,混沌的头脑也清明了几分。
这般安宁光景没持续片刻,一道阴阳怪气的嗓音便陡然从院门口传来,打破了满院静谧。
“哟——想见你楚大元帅一面可真难啊。”
我睁开眼,循声望去。
溯光叉着腰站在那里,他未化形,月光把他那张雌雄莫辨妖冶的脸照得格外分明,他的语调带着十足的戏谑与嗔怪,透着几分酸溜溜的气性:“天天在外应酬赴宴,花天酒地不着家,可真是忙碌潇洒得很。”
溯光身后,萧沉提着一只食盒,缓步走进院中,他走到石桌前,将食盒放下,打开盒盖,取出一碗温热的醒酒汤,轻轻搁在我面前。碗沿还冒着袅袅白汽,一股清甜的香气混着夜风钻进鼻腔。
“阿倾,”他看着我,月光落在他的眉眼间,那双素来沉静的眼睛里盛着温软的柔光,“我亲手煮的醒酒汤,趁热喝,解解酒气。”
我望着他,心头那股因应酬而起的浮躁,似乎被他的目光抚平了几分。
“有劳了。”我端起碗,低头抿了一口。汤不烫,温度刚好,甜丝丝的,带着一点姜的辛辣,顺着喉咙滑下去,把胃里的翻涌熨得妥帖。
溯光斜着眼睛看我,脸上的促狭变成了不满:“啊,楚倾,你还有脸喝醒酒汤,啊?!”
萧沉当即蹙了蹙眉,侧头淡淡睨了溯光一眼,语气沉了几分:“溯光,阿倾这只是寻常应酬。”
溯光看看萧沉,又看看我,冷哼一声:“你护着她我也要说!”
我懒得理溯光,继续低头喝汤。
溯光见我不搭理,反而更来劲了,凑近两步,手指在石桌上点了点:
“你自打回到鸾镜城,便日日不见人影,天天不知道在哪沾得一身脂粉味!”
“还有啊,我咋看你这镇乾府中还养了几个男人,天天‘主人主人’地喊你?就是叫什么来着——”
他歪着头想了想,掰起手指:“皓雪,檀金,绿夭,朱焰!你在岛上和阿阮还没理清楚呢,这府里咋还藏了几个?”
萧沉眉头微皱,开口解释:“溯光,你误会了,他们是侍从。”
“老萧,你别替她解释了!”溯光一挥手,语气越发愤愤,“我看她真是把这凤翔国女人的坏毛病学得全得很!”
我放下碗,看向溯光,神色坦然,语气平静地解释道:“此事萧沉知晓。他们四人是挂在我名下的奴隶,从始至终只是侍从。”
“早前我便与四人坦言,问过他们的心意,若是想解除名下奴籍、重获自由身,我即刻便可为他们褪去身份,放他们自由。可四人皆是不愿,他们还是想保留名份作为庇护。”
我继续说道,“我早已经许了他们婚嫁自由,从不拘着他们的人生。绿夭和岑先生两情相悦,朱焰也和一位府仆在一起了。你以后切莫再这般随口调侃,让他们听了,平添误会。”
溯光闻言,神色稍缓,却依旧带着几分别扭。他漫不经心地抚过石桌上那方盛放礼服的锦匣,嘴里嘟囔着:“切,不说就不说。这凤翔国的登记挂名,可真是麻烦。你分得清楚别假戏真做就行,再对不起我好哥哥,我可和你没完。”
他说着,又狠狠瞪了我一眼。
我端起碗,又抿了一口醒酒汤,轻声应道:“自然。”
月光静静洒下来,落在石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