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审视着顾行和徐止。
舱内的灵灯晃了一下,光从他们跪坐的方向切过去,在他们青紫的肩膀和脖颈轮廓上拉出一道窄长的暗影。
空气中还残留着画舫木料浸泡过夜水的气味,混着他们身上干涸的血腥气,被船舱里持续流动的夜风搅散。
“顾行,徐止。”我目光巡过二人,声音抬高了几分:“你俩,前情报暗杀营,校尉,身手不错,经常搭档出任务。我不信,你们会不反抗?”
徐止刚被我扇了一巴掌,脸上还留着指印。
他慢慢回正身子,动作很轻,像是确认过自己的重心还能重新坐稳,才抬起头。他偏过头,与一旁的顾行对上视线。那道目光只停留了一瞬,短到几乎不会被人注意到,但他已经在那个瞬间得到了他需要的确认。
然后,他低下头去,与顾行一同叩首。二人额前撞击舱板的声音几乎重合,闷实而短促。
徐止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但字句清晰,像是在夜风里穿过一层又一层的厚幕:“楚帅,是我们两人做的。主使没有现真容,我们都不知是谁。”
“我们是,半被胁迫,半被利诱。”
舱板上的水渍被他们膝头压过的地方洇开一圈深色的湿痕,在他们停止动作后以几乎无法察觉的速度缓慢扩散。
船舱外的水声依然持续着,一下一下,保持着不变的间隔,像是画舫的心跳。
我冷声道:“胆大包天。”
两人同时叩首,额头再次撞上舱板:“属下罪该万死。”
他们叩首的间隙,顾行的目光飞快地扫了一眼萧沉的方向。那道视线的落点很短,但我看见了。他的目光在萧沉的肩侧短暂停驻,随即收回,像什么也没有扫过。
我说:“交代吧,但说无妨。”
顾行垂下眼,声音更低了些:“楚帅,主使可能与宫中有关系。最开始抓我的人,似乎穿的官靴,身上还隐约有贡品香薰的味道。”
画舫恰好经过一处浅湾,船底擦过水下的沙石,发出一阵轻微的摩擦声。
那声音像是被水压过的撕裂,很快就消失在船身继续前进的节奏中。在它完全消散之前,它已经穿过了那道缝隙,落在我们之间的空隙里,留下一道几乎无法被追踪的痕迹。
我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的布料在指腹间被捏出一道不易复原的褶皱,沿着掌心与指节的轮廓缓慢延展。
是谁?女帝?凤澈?百里恒?还是沈玉卿?或者是百里蓉自己招惹的仇家,恰好被什么人利用了?
我把那口气压下去,没有打断他。
徐止接话,声音比刚才更轻,像在调整自己的气息幅度,以适应船舱里的滞闷:“他们关了我们几天,然后安排我们跟着混进了这批新买来的男侍,进了腻水横波。日常训练如常,直到今日一名脸生管事模样的女子给我递了之前约定好的迷药,然后安排我们两个人服侍百里蓉。”
他停了片刻,喉结轻微地动了一下,像是在咽回一道还未完全成形的声音。“我们在宴会上酒里下了小分量不易察觉的迷药,不会立刻发作。然后就是跟着百里蓉离席上船了。我们二人故意引百里蓉出了船舱在船尾亲热,避开船头船夫。我在服侍百里蓉时假意惹怒百里蓉被攻击,装昏迷,其实是暗中放哨,配合顾行引百里蓉坠河。”
顾行接着说,他说话时视线没有移开我,但手指在膝头微微蜷缩了一下:“我在与百里蓉行事时,暗中调整自己的位置,让迷药模糊神志的百里蓉重心不稳,自己掉进河里。”
顾行稍作停顿,“我游上来又作势下去救,也是去看百里蓉是不是真的沉水了,准备补刀,拖延营救。”
舱内的灵灯光线在他们说这些时似乎暗了一些,像是灯芯被气流的轻微变化所干扰,火光收窄,又在他们停顿的间隙恢复原状。
水面的反光从舱壁缝隙漏进来,在他们跪坐的范围内短暂晃动了一下,又消失了。
我皱起眉:“你们如今行事,没有女兵增援,何必行此艳杀之事?镇乾军中何时教过你们真拿自身为饵?既有机会,直接下慢性毒药不就行了吗?”
画舫经过一段水流更急的河段,船身以不易察觉的幅度左右摇晃了一下。
舱内灵灯随着那道晃动轻微偏移,光影在舱壁上游走了一小段距离,又重新落回原位。
顾行苦笑了一下。
那道笑容没有持续太久,嘴角向上勾起的弧度,在他意识到自己正在笑之前,已经被一道更深的痕迹覆盖了。
顾行的目光落在舱板上,像是那里有他要找的某个答案,只是还没有完全浮现出来,他说:“楚帅,我们也是……身不由己。他们的要求很怪,不单是要百里蓉死,还要让她死得像意外,还必须死在这腻水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