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在廊下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朝这边走过来。
我听出来了，是萧沉。
他步履稳健，走到石桌旁，将手里的餐盘轻轻放在桌面上，把瓷碗和碟子依次摆好。他做这些的时候没有看我，动作很轻巧。
他把一盘饺子放在桌子中央，旁边搁了一只小碟，里面是酱油、醋，还有一点香油，香味很淡，在夜风里很快散开。
另一只碗里是鸡汤，汤面浮着几粒枸杞和葱花，热气在月光下升起来，缓缓散入夜空中。
他在我面前坐下，将筷子轻轻放在碟边，才开口：“阿倾，喝了一晚上冷酒，喝点汤暖暖胃。过年了，吃点饺子。”
我看着那些饺子，嘴边忍不住浮起笑意，看向他：“好，我们一起吃。”
我夹起一个饺子。它圆嘟嘟的，褶子收得很匀，能看出是被人很仔细一个一个捏过的。
我咬了一口，口感是温热的，馅料鲜甜，带着香菇的香气，汁水在舌尖上轻轻散开。
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吃过这个味道的饺子了。
我低头看着那个咬了一半的饺子，又夹起一个送进嘴里，香菇和猪肉的鲜味在口中散开，我忍不住又夹了一个，吃得比平时快了一些。
那个味道在我舌尖上慢慢散开，像是一道已经很久没有被翻动过的记忆，被热气重新蒸开了封口。
我抬起眼，看向萧沉放在桌面上的手。他的手指修长白皙，指腹上还沾着一点干面粉，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我放下筷子：“这饺子，是你包的？”
萧沉墨色的眼睛中倒映着我的身影：“你喜欢吃就好，厨房里还有，不够再给你下一锅。”
我忍不住向他靠近了几分，石椅的凉意透过衣料渗进皮肤。“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味道？”
我看着他，他的目光在月光下显得很安静：“前世在军中，你跟我说过。”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一些，像在回忆什么：“你说，你小时候最喜欢吃甜口的香蕈饺子，还说以后要请我去你家乡吃。”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要确认那道记忆是否仍然准确。“当时虽然没吃过，但我想试着包给你尝尝。”
我看着桌上那盘饺子，没有说话。月光落在饺子皮上，泛起一层温润的微光。
我想起很久以前，前世在军中，那年过年时正逢扎营在外，营地里也包了饺子。我端着碗在篝火旁边，他坐在不远处，火光把他的侧脸照得忽明忽暗。我那时候胆子大，端着碗走到他旁边，说我家乡口味的特别，说我小时候最喜欢吃甜口的香蕈饺子，还说要是有机会，一定要请他去我家乡尝一尝。他当时没有立刻回应我，只是看着灼烧的火堆，过了一会儿才微微偏头看我，轻声说了一声：“好。”
我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那段岁月了，但此刻它落回我脑海里，像是冬夜里不曾被吹灭的余烬。
我以为萧沉早就忘了，没想到他不仅记到现在，还特意为我包了香蕈饺子。
我夹起一个，一手虚托着，递到他面前：“你尝尝。”
他愣了一下，耳根泛起一点薄红，像是没有预料到我会以那种方式回应他。他微微低头，就着我的手咬了一口，慢慢咀嚼，咽下。“是很鲜甜，和你说的味道对得上。”
我看着他吃完：“我小时候很喜欢吃这个味道的饺子，奶奶就耐着性子给我包，虽然她不喜欢吃那么甜的馅料，但也会单独给我调馅。”
我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看向廊下那盏灯笼。灯影在风里微微晃动，在青石地面上铺开一小片暖光。
我又想起了奶奶，那个被母亲安排照顾我的人，我却固执地喊她奶奶，是我幼年时为数不多会在意我想法和喜好的人。无数个冬天，她系着一条洗得发白的围裙，在灶台前揉面、擀皮、调馅。案板上撒了一层薄薄的面粉，在油灯的光线下泛着细碎的光。她包饺子的动作不快，但她包得很仔细，会把每道褶子都捏匀。她不喜欢吃那么甜的馅料，但她会单独为我调一份，然后跟我说：“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她会在我不注意的时候，把包好的饺子多分几个到我碗里，那些记忆已经被我留在很深的地方。
此刻，我恍惚间还能闻到那些年冬天厨房里麦粉与柴火混在一起的气息。
“阿倾。”萧沉的声音从身侧传过来，将我从回忆中唤回，裹着一丝意味深长：“你喜欢吃这个味道的，我以后也可以给你包。只要你别嫌我碍事了就好。”
我愣了一下。
碍事？
我低头看着盘子里还剩的几个饺子，没有看他。
一股委屈莫名漫上心头。
我夹起一个，吃得很慢，像是在消化他刚才那句话。
我又夹起第二个，吃得比刚才快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