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上午，镇乾元帅府的书房被春日的日光照得透亮。阳光从窗棂的雕花格栅斜斜切进来，在棋盘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影。
我坐在紫檀木案几一侧，指尖摩挲着微凉的棋子，目光落在棋盘上那片纵横交错的纹路上，萧沉坐在我对面，玄色的衣袖半挽，露出一截雪色线条流畅的手腕。
另一侧窗边的圆桌上，一只青瓷茶壶正冒着袅袅的白汽。溯光翘着腿坐在那里，手里捧着一盏茶，低头嗅了嗅，然后灌了一大口，咂了咂嘴，眉毛微微挑了一下：“哎，这不是那什么清晓吗？老萧喜欢喝的，味道是不错。”
萧沉落子的手顿了一下，抬眸看了溯光一眼：“霜天清晓。”
“对对对，霜天清晓。”溯光又喝了一口，像是刻意在品味什么，“反正就是那个味儿。”
我落下一枚黑子，随口接道：“是百里君后前几日赏的新茶，说是今年头采的贡茶。你们喜欢，回头我让人包一些给你们带回去。”
溯光嘴角一挑，露出一丝满意的笑意：“不错不错，当然不是我喜欢喝啊，是冰块脸难得有喜欢的东西，你可得多给带点。他这人平时也没什么口腹之欲，能遇上个对口味的也不容易。”
萧沉和我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各自抿了抿嘴角。我压下那点笑意，低头看着棋盘：“自然。”
我把注意力转回棋盘上，拈起一枚黑子，落在边线上，我抬眼看向萧沉：“目前看来，男兵办事处的推广计划进展还算顺利。按我们之前商量的路子走，你说的以退为进，确实有效。我一开始提全权掌权各地男兵办事处，女帝果然起了忌惮，咱们托苏瑶递了折子，这事反而成了。”
萧沉抬起眼看着我，他手指在棋盘边沿轻轻叩了一下：“阿倾，你想的这个男兵办事处的法子确实很好，而且三方共建，形成利益共同体以后，无论是镇乾军还是男兵办事处，这个定局很多人就不会再想打破了，反而要费心维护。一旦试点落地运转起来，想拆它的人就得先拆掉自己已经搭进去的权柄，得先想清楚自己会不会吃亏。”
我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棋盘上，指尖在一枚黑子上轻轻摩挲：“正是这个理。女帝让三方共建，也是不想让任何一家独大。”
溯光歪在圆桌旁，一手端着茶盏，一手不老实地点着桌面那盆小叶紫檀的叶片：“要我说啊，女帝这婚可真是赐得值了。用凤澈那么个娇滴滴的便宜儿子，换了个楚倾这么能干的儿媳妇。镇乾军练得有模有样不说，现在还要费心费力地给他们建什么男兵办事处，我看凤翔国一半的活都被楚倾给干了。只是累死累活吧，还不落好。这个防着那个怕着的，还以为谁还真稀罕他们这凤翔国似的，还不是弄个魂誓不放人走。”
我正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什么儿媳妇？溯光你好好说话。”
溯光眉毛一挑，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理直气壮地反问：“我说的不对吗？你不是女帝的儿媳妇吗？看了你我才明白我父王母后为啥老催我化形成亲，说我是个不着调的，得找个能干的道侣管事……找你这样的是真能干啊……”
他后半句声音低了下去，像是想起了什么，嘴角浮起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只是万一我媳妇是个傻的只会吃的咋办？不对……”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只是不聪明……”
我和萧沉面面相觑，我转头面色古怪地看向溯光：“我与凤澈只是政治联姻，各取所需，表面婚姻，遵循君臣之礼。”
萧沉也在一旁无奈地开口：“溯光，你越说越离谱了，安静一会儿，没人会把你当哑巴。”
溯光“切”了一声，不再接话，低头灌茶。
我收回目光，棋盘上的局势已经铺开了大半。萧沉的白子沿着边线悄悄铺成一条弧线，像是一道正在收拢的网。
我看了看那条弧线的走向，没有急着落子，而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萧沉也顺势接过了话头：“话说回来，阿倾，朝中势力错综复杂，要小心他们手伸得太长，男兵办事处落地以后，各方都会虎视眈眈，镇乾岛那边也不能放松。”
我放下茶盏，指尖在棋盘边沿轻轻叩了两下：“他们手一直伸得很长，唯有见招拆招，伸手剁手。这次我参加大皇女她们的宴请，沈玉卿和他的嫡女二皇女凤洁就以为我已经站队了大皇女和三皇女，这次也是坐不住了。不过他们借着马长虹谏言妄图废除火焰纹的伎俩是彻底落空了，也算是给我们递了个好梯子，省得我们不知道如何铺垫男兵办事处的事。”
萧沉微微颔首，拈起一枚白子，在指间转了半圈，没有立刻落下：“马长虹是沈玉卿的人？”
“至少是二皇女凤洁那边的人。”我答道：“她出头弹劾火焰纹，不是她自己的主意，背后有人递话。沈氏想借她的手来试探我的根基稳不稳。只是他们没想到女帝会直接驳回，更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