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发沈玲珑回去后，我站在院门口，看着那道浅色衣袍的身影消失在回廊拐角处的月光里，心里还在转着他方才说的那些话。
苏瑶。
他与苏瑶相识三年，以诗会友，互生情愫。
他不想做表姐的玩物，也不想做沈氏联姻的筹码。
他想让我帮他们挣一条自己能走的路。
但毕竟前路未卜，这条路究竟该怎么走，我一时也没拿好主意。
想着军报处理得差不多了，我便改道回了主院寝室。
守云提着沈玲珑的食盒亦步亦趋地跟了过来。
我随手用灵力点燃房内烛火，守云在桌案边安置汤盅，那两碗醒酒汤，一碗是凤澈让送来的，一碗是沈玲珑带来的，两只白瓷炖盅并排放在一起，白汽已经散了不少，只剩下温热的余温贴在瓷壁上。
我准备卸甲，就随口吩咐了一句：“守云，放下就退下吧。”
守云低着头轻声应诺，声音压得很低，我几乎听不清，也看不清他的面容。
我没再多看他，转身走到屏风后，抬手解开肩上的轻甲搭扣，金属碰撞的声响在安静的室内格外清晰。卸掉轻甲后，我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肩颈，活动了一下手指，运转灵力疏通了几遍经脉，才从屏风后走出来。
我走到桌边，正要坐下，看见守云跪伏在桌案旁，头贴在地面上，整个人蜷成小小的一团。
我愣了一下，在桌边坐下，目光落在他的发顶：“怎么还在这？”
守云没有抬头，声音闷闷的，断断续续地从低垂的面容里传出来：“殿下吩咐奴……伺候楚帅……奴伺候您饮汤。”
“不必。”我示意他可以退下了。
守云的头从地面微微抬起来一些，他偷偷看了我一眼，又飞快地垂下去，声音细细的，像一根被拉得太紧的弦：“伺候主人，是奴的本分。”
他说着，慢慢地抬起上身。我以为他准备起身离去，却看见他的手利落地解开了自己的衣带，将上衣半褪。
守云的外袍下没有里衣。
露出来的，是在烛火下泛着幽暗光泽的金属细链，松松地织成网状，从脖颈延伸至锁骨，顺着手臂往下滑，最终收进腰身。他细瘦腰 腹部白皙的皮肤，被那些细链磨出薄薄的红痕，小腹处的那枚守宫砂在链影交错间若隐若现。
我看着他这副模样，先是惊讶，接着是无奈，然后是一种说不清的荒谬感。守云平日里温顺到甚至有些木讷，侍奉在凤澈身边时总是低着眉眼，很少主动说话，此刻却挂着一种带着几分羞涩的魅惑笑意。
他见我在看他，便向我的方向爬近了两步，又伸出手，轻轻解开了自己发间的簪子。黑发散落下来的瞬间，有几缕拂过我放在膝盖上的手背，微凉的发丝掠过皮肤，带来一种微痒的触感。
我把手向后缩了缩，避开了那片触感，声音冷下来：“守云，胆敢秽乱军营，你是想挨军棍吗？”
守云闻言身子向后缩了缩，像是被那句话刺了一下，却还是执拗地仰起头看着我，眼底的水光却已经漫上来了：“主人，是殿下吩咐的。殿下说自己产后身子还不方便伺候主人，就让奴来给您解解闷子。奴是殿下的陪嫁，伺候您是奴的本分，奴早就是您的人了，即使还不配得您赏个名分，但随时都可以伺候您。”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又是凤澈的主意，他还没闹够。
看来昨日被我拒绝后，他不知怎么竟想出了这个法子，到底是想用守云来拉拢我，还是想试探我对他的态度？看来沈玲珑联姻一事让凤澈行事越发极端了。
一时半会也想不清楚，我沉默了一会儿，心里飞快地转了一圈，觉得现在还是得把守云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彻底断了。
“哦？”我语气放轻了些，状似感兴趣地问道：“你的意思是，你们这些凤澈的陪嫁，都算我的人？我可以随意处置？”
守云闻言，面色浮起一丝喜色，声音也轻快了些：“是的，主人，奴自会尽心让您满意。”
我轻轻推远了手边的茶盏，漫不经心道：“那正好。两位皇姐这两日正嫌弃风月营的男人粗陋无趣，你们这些陪嫁既然不安心当差，就正式去风月营当差，伺候我军中同僚吧。”
守云的面色瞬间煞白，他猛地抬起头，那层刻意维持的魅惑笑容一下子碎得干干净净，惊声喊了一声“楚帅！”
呼喊间他的眼泪已经流了下来：“奴……奴没有不安心当差，奴只是听殿下的安排，奴错了，求您饶了奴。”
他说着，见我没有松口的迹象，开始连连叩首，额头撞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第二下便见了血，暗红色的痕迹顺着他的额角往下淌，滑过眉骨和鼻梁。
我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出声阻止：“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