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兵办事处三个试点落地，比预想中顺利得多。
我先前心里还悬着一块石头，毕竟之前几方势力明争暗斗，死伤也是常事，试点落地，这几个地方洗牌过后，也算达到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试点落地初期其实最容易出岔子，人、流程、权责划分，但凡有一个环节没理顺，后面再掰回来都容易乱。毕竟这套章程是新的，那些从镇乾军退役的男兵们也是第一次以公职人员的身份出现在地方行政体系中，各方是否买账、流程能否走通、地方官员会不会阳奉阴违，都是未知数。
但这一个月运转下来，框架搭住了，流水走通了，人员衔接到位了，各项反馈都初见成效，都比我预想中要好得多。
各地办事处已经全面启动属地退役男兵登记工作，新兵征集流程优化，搭建预培训体系；治安辅助方面，已经协助当地城防营开展处理了十余起退役男兵纠纷；退役男兵务工帮扶方面，已经开始尝试与当地商会对接货运，护卫，医助，灵兽饲育等工作人员的登记和派遣担保工作，形成了初步的合作框架；自营商队的进度稍慢，但胜在稳妥，每一点调度进展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再过两个多月，试行期结束，就可以正式全国推广。
各地传信的频率也越来越高了。那些试点开始整理可复用的文书模板和调度流程，而那些尚未启动试点的片区，也开始主动传信筹办组，询问能否提前派员前往地方做前期指导。有些地方甚至自己先搭起了临时班子，这倒是比我预想中还要热络几分，毕竟办事处一旦正式落地，就能衔接商队事务。有了官方身份，办起事来名正言顺，那些地方性的买卖交易权属和人员调动会变得更加灵活，一些嗅觉敏锐的地方官员已经看到了其中的利益空间。
苏瑶这一个月几乎没有闲下来过。她日夜盯紧了办事处筹备期间的文本章程，每隔三五日就会送来一叠更新的细则。我翻过几遍，改得确实细致，连行文措辞都逐一斟酌过，看得出她是真的在花心思做这件事。她接手吏部那一摊时，我还担心她心有余而力不足，现在看来倒是我多虑了。
沈玲珑也主动请缨参与其中，协助苏瑶整理文本、对接地方上的筹备事务。他做了几份条例的注释与解读，条理清晰，措辞得体，字迹也端正俊秀。苏瑶将他整理出来的几卷文书一起呈过来时，还在末尾附了一句“沈公子在此事上出力甚多”，语气平平，没有多余的话。若不是已经知道沈玲珑和她两情相悦，我倒真以为他们只是同僚共事。
凤洁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屡次在议事间隙向我提及沈玲珑的才干。虽然她说话时语气总是带着几分不经意的随意，像是随口一提，但每一次都恰到好处地落在沈玲珑最近办成的某件事上。她也会在凤泓在场时，语气略显漫不经心地提起他的表现，我倒是没有过于热情，只是听着，偶尔应和称赞一番。
沈玲珑确实不是徒有虚名，他文思敏捷，整理文书时效率极高，对接地方事务时也分寸拿捏得当，既不越界，也不推诿。有几处地方章程上的细节，苏瑶说连她都没有注意到，倒是沈玲珑先提了出来，还附上了可行的修改方案。这份心思和眼力，已经超出了他尚且稚嫩的年龄和凤翔国寻常世家子弟的范畴，算得上是一个真正在做实事的人。
洛惊澜的邀请函到的时候，我正在翻看第二批试行地区的名单。传信灵笺上的字迹粗犷利落，没有那么多客套话，直接开门见山：说西部海域几个城镇正在筹备男兵办事处的前期工作，她手下的几个属官已经先期勘察了一遍，觉得前期准备工作都已就绪，按流程可以直接派筹办组过去指导。信的末尾，她加了一句：好妹子，带上你那套章程，来我这边住几天，我给你办个接风宴，咱姐妹不醉不归。
我放下信，心里盘算了一下日程。湘城这边的事已经收尾了，下一批试点名单也要实地走一趟才能敲定，西部海域离湘城不算太远，飞舟一日可达。洛惊澜既然主动开了这个口，倒是个顺水推舟的好机会。
凤泓和凤洁都表示愿意同往，女帝对目前的进展很满意，按照她的意思，众人都愿加速下批办事处的启动。我当天便回了信，说三日后启程。
飞舟降落在西部海域的驻地镇海军营时，海风迎面扑来，带着比镇乾岛更浓烈的咸涩气息。洛惊澜站在码头上，一身玄甲在烈日下闪着寒光，看见我从飞舟下来就大步迎了上来，抬手在我肩上重重拍了一下：“楚倾，你可算来了！还以为你忙得脚不沾地，得要再过几日才能到。”我稳住身形后笑着回了一句：“洛将军盛情相邀，岂敢耽搁。”她大笑起来，又拍了拍我的肩，然后侧头看向我身后。凤泓和凤洁两人正从舱门处缓步走下。洛惊澜朝她们拱了拱手，语气比方才收敛了些：“恭迎二位殿下。”
晚上，洛惊澜做东，地方选在她西海驻地的镇海楼，三面临水，窗外就是无垠的海面，月光铺在水面上，碎成一片粼粼的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