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海军营的清晨,海风里裹着一股淡淡的咸涩气息。柳煜带着乳爹和守云,把楚愿和洛汐安置在花厅的软榻上,让两个胖娃娃并排躺着晒太阳。
楚愿这些日子已经跟洛汐混熟了,手舞足蹈的时候还会朝洛汐的方向爬,把胖乎乎的手指伸过去,洛汐便咿咿呀呀地抓住,含糊地发出含混不清的声响。
凤澈和沈玲珑这几日都没闲着。大皇女凤泓提过一嘴,说云拂衣,云大家的戏班子正好巡演到附近镇上,而凤澈历来喜欢听戏,不妨去凑个热闹。凤澈听了,起初没有多想,只当大皇姐随口一提。备婚一事其实两方都有专人准备,但凤澈最近和沈玲珑也都在附近城镇采买些新鲜的备婚物件,虽说是做做样子,但既然楚倾要他“照旧备婚,不要露出破绽”,他便也做得像模像样,首饰、衣料、喜饼的样式,都一一过目,连同沈玲珑一起看了几样。
凤泓是在备婚的间歇来见他的。花厅里茶盏还温着,楚愿和洛熙正好都被乳父抱去喂奶。凤泓走进来,守云换完茶,凤澈抬了抬手,示意他退下,萧沉和一众亲卫都退至院外。
凤泓在圆桌边坐下,伸手接过守云刚奉上新沏的茶,低头吹了吹浮沫,也没急着喝,只是抬眼看向凤澈,语气带着几分随意:“澈儿,我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凤澈放下茶盏,思索一番,抬眼看向她:“大皇姐说的是云拂衣的戏班子?”
“对。”凤泓声音轻快了些,“云拂衣全国有名,你以前在宫里不是也爱听戏么?听说她这一出《镇乾破阵》是新排的,正好演的还是楚倾当年剿海妖、建男兵营的事,据说场场满座,一票难求,你不去听听?凑个热闹?”
凤澈没有立刻答话。
他自然知道云拂衣的名声,凤翔国数一数二的戏班名角,唱腔身段俱是一绝,巡演所到之处皆是万人空巷。
但楚倾那日在演武场的话还记得清楚,他垂着眼,看着自己搁在膝盖上的手指,片刻后才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谨慎:“大皇姐,我最近和沈玲珑都在备婚,没什么空闲。”
他顿了顿,想了一下措辞,才继续说,“而且楚姐姐之前嘱咐过我,说沈玲珑的婚事她自有安排。我和楚姐姐现在关系很好,不想节外生枝。若是到处走动,不甚安全,怕是不太妥当。”
凤泓闻言,轻轻笑了一声,笑意不深:“澈儿,你多虑了,不就是听几出戏么,又不是去做什么犯险的事。”
她扶着凤澈面前的茶盏往前递了递,像是在递一个不需要多虑的承诺,“安全的很,不会见血,敲打敲打而已。”
凤澈沉默了一息,抬眼看向她。
凤泓看着凤澈的眼睛,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意味深长:“澈儿,你怕什么?你忘了枕月下毒那档子事了?”
凤澈的面色微微一凝。枕月的事他当然记得,那场中毒差点要了他和愿儿的命,事后虽查明与沈玉卿有关,但真正动手的枕月早已身死,沈玉卿那边没有受过任何追究。
凤泓继续煽风点火:“凤洁她既然不顾及和咱们的亲情了,你还给她留什么情面?”她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我们才是同胞姐弟,我能害你不成?你就坐等好戏开场吧。”
凤澈垂下眼,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过了片刻才轻声说:“好,我听大皇姐的。”
云拂衣的戏班子搭在镇西最大的戏院景音楼里,台面宽阔,幕布厚重,两侧挂着灵光流转的红色灯笼。
凤澈没有暴露身份清场,只让赵燕和萧沉等亲卫穿了便服随行,带着守云和沈玲珑一同落座二楼包下的雅间。
雅间位置居中,视野最佳,比正厅高出半层,透过半开的窗扇能看到台下攒动的人头和台上正在亮起的灵灯。
他坐在首座,沈玲珑坐在下首,守云站在他侧后方,手里端着茶盘。萧沉和赵燕一左一右站在窗侧,其他亲卫分散在廊下和楼梯口。
那几日戏班子演的正好是那出新戏《镇乾破阵》,云拂衣扮的楚帅,举手投足间带着几分楚倾的神韵。
凤澈倚在雅间的椅背上,看着台下那道身影在灯光下旋身、扬袖、一指点出,灵力回转,金光纷呈,台下叫好声四起。
他看得很专注,目光落在那个扮相上,没有移开。
散场后,云拂衣上了一回楼。
萧沉目光审视过云拂衣的面容,她卸了部分妆面,但眉眼间还带着戏台上的锐利,气度从容。
云拂衣的目光在萧沉身上停留一瞬就掠过了。
她目光直直看向凤澈,站在雅间门口,朝凤澈行了一礼,声音里带着一种常年唱戏培养出来的清亮与圆润:“贵公子连日捧场,云某甚是感激。连日散场时见公子一直看到最后,想必是喜欢的。”
凤澈请她坐下说话,她便在沈玲珑对面落座了,动作利落却不失礼数。
“这出戏是排了大半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