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穿过了农仓最后两个传送阵。
一个落在城西的灵畜市场,地上还残留着白天未干的水渍和牲畜的臊气,几个还在收摊的贩子看见我一身煞气地出现,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一个落在城南的黑市入口,那条窄巷里还亮着几盏昏黄的灯,有人在低声讨价还价,有人蹲在墙根下抽着长烟杆,烟雾袅袅。
我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又匆匆收回。
神识迅速铺展开,辨认气息。
可惜,不是他,都不是。
没有找到。
我安排亲卫们还在继续搜寻,沿着各个传送阵通往的方向落地后逐一展开排查。但西海太大了,这一带的传送阵交错复杂,像一张被反复交缠的网。
他们需要时间,可我最怕的,就是他不在那些网里……
我没有让自己继续往下想。
七夕节庆的灯火从街巷深处漫上来,像一层薄薄的金粉覆在屋顶和树梢上。
我排查完城南黑市,站在一条热闹的街市尽头。人流如织,华灯如昼,小贩的吆喝声混着孩童的笑声,在夜风里飘散开来。
有人在河边放莲灯,橙色、红色、明黄色的光点顺着水流缓缓移动,像一群被放生的萤火。
那些光在夜色里看起来很暖,像是属于另一个世界的东西。它们的光落在水面上,被波纹揉碎又聚拢,明灭不定。
我站在河岸的石阶上,看着那些光点慢慢飘远,又移开了目光。
那些灯火越亮,那些笑闹声越清晰,我就越觉得那些东西与我隔着很远。
我转身离开河岸,沿着来路往回走,脚下是长街的石板,两边热闹依旧,但我听不太清那些声音在说什么。
洛惊澜传信那几个匪徒招了些口供,我急忙回到军营,她的亲卫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那是一个面色黝黑的女兵,看见我就快步迎上来,抱拳行礼:“楚帅,那几个匪徒招了。洛将军说涉及皇子和沈公子的隐私,没安排搜魂,等您回来核实。”
我点了点头,随她赶往大牢方向。
牢里光线昏暗,劫匪分别落锁,关在一起,那个矮个子女人蜷缩在牢房角落,听见脚步声就抬起头,看见是我,身体立刻往后缩了一下。
洛惊澜站在过道里,手里拿着一卷口供,见我来了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把那卷纸递到我面前:“楚倾,都在这了,你先看看。”
我接过来,展开,一目十行地扫过去。
她们交代,不是最开始说的随机作案劫财,而是接的一个单子。
有人给了她们一笔钱,说是因为私怨要给一位商家公子一点教训,七夕夜把沈玲珑扒了衣服扔在城中闹市,让他当众受辱。
她们不知道雇主是谁,也不知道她们老大在哪接的任务,只是按吩咐办事。
任务的目标只有沈玲珑一个人,凤澈,守云和萧沉是被牵连进去的,因为沈玲珑没有落单,派去的男侍就将几人都带过去了。
劫匪说,她们并不知道那几个公子有大来头,只以为是普通的商家子弟,也根本没有动过他们的根本,只是贪财拿了点首饰,也不知道她们老大现在逃到了哪里。
我看完供词,没有多说什么,直接走到矮个子女人面前,抬手按上她的额头,灵力探入她的识海。
画面很碎,但足够清楚。
她是真的不知道更多,她确实只是执行者,确实不知道那些人的身份。
但在她的记忆中,我看到了萧沉。
看到了他为了保护凤澈和沈玲珑,为了争取一个能撕碎传信符的机会,主动示弱。
我看到他被扒了上衣,看到他被推搡。
那些画面很短,但每一帧都烧在我的识海里。
我收回手时,灵力在掌缘炸开一道灼热的波动,直接将矮个子女人和她周围的几名匪徒震飞出去,撞在牢壁上,又跌落地面,口吐鲜血。
“找死!”我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像是被砂纸磨过,“你们竟敢动他。”
我站在原地,手指还在微微发颤。
匪徒们开始哭喊:“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矮个子女人还在地上挣扎,嘴里含混地求饶:“大人饶命啊……我们真没动贵公子啊……那个奴隶……我们也是被他勾引的,才没忍住……但是也没成事……”
我上前抬脚踹向她面门,她飞出去撞在墙面,昏死过去。
我站在原地,胸口起伏得厉害。
洛惊澜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一眼牢房里躺了一地的人,又看了一眼我,然后微微侧过头,示意旁边候着的亲卫上前等着听令:“楚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