述职结束,我返回镇乾岛没留几天,就按女帝吩咐与苏瑶和两位皇女汇合,在春节前要巡视一遍我们各自推进已落地的男兵办事处。其他还未成型的地区,计划年后再启动推进。
好在男兵办事处前期试点区域基础打得扎实,按照章程和经验,各地实施还算顺利。甚至因为两个皇女分开行事,明争暗斗少了很多,效率反而高了不少。当然她们在自己的区域各自安插了不少自己的势力,只是明面上不算出格,巡视时大家也心照不宣。
凤澈有孕的消息传到两个皇女耳中,虽然她们面上都是恭喜,可有几分真,几分假就未可知了。
我当初上的家刑折子,在很多人眼中分外莫名。凤泓甚至似真似假的揶揄我这个弟妹当初向女帝进言想废除家刑一事,是被凤澈怀孕的喜气冲昏了头脑。说再宠着凤澈也不能他说什么是什么,整出揽月摘星的戏码,就算男子难免身子骨娇贵,惧怕皮肉之苦,只是立身的规矩还是不可破的,让我不要太娇惯他了。
凤泓甚至不经意旁敲侧击说百里君后带话给我,镇乾军短短六年发展,其规模在凤翔国已然改天换地,无论职权都不宜再贸然扩张,还是深耕为宜。知道自己这个嫡幼子从小娇惯,但不能再因为凤澈的小性子就上纲上线。既然和凤澈妻夫恩爱,往后就注重子嗣传承之事吧。凤翔国的祖制,女帝对镇乾军的诸多批复已经是开明至极,若再纠缠细枝末节,朝野世家不满恐难遏制。
凤洁则是装傻充愣,说凤澈这个皇弟果然是好福气,嫁对了人。一家人曾经难免有些小波折,但以后定会福泽绵长,眼看着是要三年抱俩了,子嗣缘分确实深厚。还为我和凤澈备了恭贺的厚礼,我知道她话中有话,言辞间,是不说透曾经沈氏下毒的事,却是表态不会再行此事端。
我面上得体的应对皇女们各怀心思的言语试探,可心中却仍没想好如何安置凤澈腹中的胎儿。巡视间隙偶尔回镇乾岛,除了首尾迎接送别的表面功夫,基本对凤澈还是避而不见。有时守云来报楚愿哭闹,或是临别前,依旧是让凌昭抱着楚愿在外见一面,便很快离开。
锁国期临近,新春将至。
巡视到最后一个区域,我接到了溯光忿忿不平的传信,说是和大锤还没在外面玩够,萧沉办完正事就把他们都早早拽回来了,结果他们回来了,我咋还不见人影了?!
本以为忙完诸事我会先回镇乾岛,没想到他们竟会回来的这样快。
过了几日,巡视行程彻底结束,因为心中急着想见萧沉,便没和军中飞舟同行,安排好收尾的军务,中途一人急行回到镇乾岛时已是夜间。
暮色笼罩了整个海岛,廊间的灵灯在海风中飘摇,在冬夜中带来一丝暖意。我走在楚帅府院内,想着见完愿儿,让凌昭知会凤澈一声我回来了,便好安心去寻萧沉。
然而,还未走近凤澈的内院,便隐约听到了与往日不同的声响。不是孩子的哭闹,也不是宫人小心翼翼的步履声,而是……一阵模糊的谈笑?甚至还有溯光那极具辨识度的、带着点夸张的语调?
我脚步微顿,心中升起一丝诧异。我挥退了想去通报的亲卫赵燕,走近些,透过厅堂未完全合拢的窗扇,看到的景象更是让我愣在了原地。
屋内灯火温暖,人影绰绰,其乐融融。
不止有凤澈,守云、赵乳父抱着楚愿,凌昭正笑着从食盒里往外端出几碟看起来精致可口的点心。而最让我意外的,是坐在圆桌边,面前也摆着一份点心的萧沉,以及……毫无坐相、正拿着一块糕点往嘴里塞、还对凌昭的手艺评头论足的溯光。
他们……怎么会聚在一起?!
凤澈脸上带着浅浅的、似乎毫无阴霾的笑意,一手轻轻抚着自己隆起的腹部,一手逗弄着楚愿。
凌昭忙碌着分发碗筷,气氛竟是……一种诡异的和谐与热闹。
萧沉虽依旧沉默,但周身那股常年不化的寒意似乎淡去了些许,在暖色的灯光下,侧脸的线条显得比平日柔和。
楚愿被赵乳父抱着,咿咿呀呀地挥舞着小手,眼睛亮晶晶的,哪里有一丝哭闹过的痕迹?
我站在廊下的阴影里,一时间竟有些进退维谷。
眼前的画面,与凤澈以往凄风苦雨、借子邀宠截然不同。
反倒像是……寻常百姓家生机勃勃的……人间烟火气?
心头那点一直耿耿于怀的愠怒,竟奇异地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有些莫名,有些困惑,还有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隔绝在外的落寞。
鬼使神差地,我放弃了原本只在外看一眼的打算,伸手,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室内的谈笑风生瞬间静止。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