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分?”凌昭像是被这个词烫了一下,猛地摇头,脸上红晕未退,却多了几分真实的惶恐和苦涩:“不,不敢奢求……溯光大人,您在说什么……我……我怎么敢想那些……”
我本想继续呵斥溯光的无理取闹,无事生非,却看凌昭似乎有话想说,和萧沉对视一眼后,暂且都保持了沉默。
凌昭见我等着他继续说话,犹豫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调料瓶的边缘,目光有些飘忽地望向远处黑暗的月夜,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仿佛在诉说梦呓般的轻缓:
“我曾经只是想……若是楚帅……真的喜欢吃我做的饭……能一直把我留在她身边,做个专司膳食的厨子也好……”
他缓了缓,仿佛鼓足了很大的勇气,才将后半句几乎微不可闻的话语吐露出来。
那里面藏着一种与他平日开朗活泼截然不同的、小心翼翼的向往:
“这样……我就能有机会……跟着她……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了……”
他没有明说外面是哪里,但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那指的是凤翔国之外,那个对男子没有如此严苛压迫、更为广阔的天地。
说完这句,他似乎立刻意识到自己言语间的的僭越,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充满了无力感:“楚帅恕罪……属下只是之前退伍在即,有些胡思乱想了,净瞎说些痴心妄想的话。”
我看着凌昭失神的脸庞:“无碍,不过是人之常情。”
凌昭低下头,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掩盖某种恐惧和失落,重新拿起烤串翻动,却掩饰不住那微微颤抖的手指。
像是为了解释自己为何会有如此想法,为了证明没有对我有任何非分之想,又像是憋了太久需要倾诉,凌昭声音低沉地继续说道:
“我娘……当初为了给我大姐娶夫凑礼金,差点把我卖给一个……年纪能做我奶奶的女人做第十七房冲喜奴侍。”
“我……我害怕,就偷跑出来了,成了无主男奴,要不是……要不是运气好,遇到楚帅的男兵营收留,我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肮脏角落里……”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种后怕与庆幸交织的情绪,清晰可辨。
“其实……我也不是不愿意嫁人……”凌昭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认命般的麻木:“只是……那位老夫人牙都没几颗了,怕是也吃不了什么东西……我这点做饭的手艺,不一定能讨好她……”
“而且,我更怕……万一我嫁过去没几天,她就……她就没了,正夫要是嫌晦气,按着北海的规矩,会把我打发去陪葬……”
“所以我退伍后也不想再回北海了……我也不知道自己以后该去哪里……就痴心妄想了些……”
陪葬?!
北海竟然有那样丧心病狂的习俗?!
那两个字,凌昭说得极轻,却像一道冰冷的闪电,劈开了这个除夕夜温暖的假象,露出了凤翔国世道里竟还有对男子性命彻底轻贱如草芥的残酷底色。
凌昭的情绪明显低落下去,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盯着炭火,仿佛那跳跃的火苗能吞噬掉他所有不合时宜的幻想与恐惧。
溯光看着凌昭这副样子,脸上那玩世不恭的表情彻底收敛了些,咂了咂嘴,大手一挥,用一种近乎打包票的、属于海洋霸主的豪爽语气说道:
“嗨!我当是多大的事儿呢!不就想去外面看看吗?这算什么痴心妄想!”
“楚倾到时候要是不让你当厨子,我让你当!跟我走!老子带你出去!大海茫茫,想去哪儿不成?这事儿包在我身上了!”
凌昭猛地抬起头,眼中瞬间迸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声音都带着颤音:“真……真的吗?溯光大人?你……你以后真的愿意带我走?”
虽然知道不合时宜,但是我还是打断了凌昭和溯光的对话,反而给出了一些务实的承诺:“凌昭,外出一事当然可行,而且并不需要你用厨艺交换什么,商队现在扩展了不少,你到时候跟着出行不成问题。”
我的眉头皱了皱,看了萧沉一眼,问出了刚发现的疑点:“只是,据我所知,即使是凤翔皇室都没有陪葬的习俗?北海怎么会行事如此极端?”
萧沉,看着我的目光低垂了些,不知道在思量什么,沉默翻动着手中的烤串,那浓密的眼睫,在火光映照下,投下了一片更加深邃的阴影。
凌昭愣住了,张了张嘴,只是那双原本因为溯光的承诺而亮起的眼睛,此刻更深处,似乎有什么更坚实的东西,悄然沉淀了下去。
他低下头,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北海的高阶女修不多,大部分女人平日里衣食住行还是依赖男子侍奉。她们认为即使是死后也需要男子侍奉在侧才能妥帖,所以陪葬的习俗自古就沿袭下来了。”
“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