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沉骑着马，越骑越快。
刚才萧沉追上护送阮千问的马队，又给了他身份信物，叮嘱了一番就疾速返程。
晨雾将散未散，官道两旁枯草上挂着的露水被马蹄踏碎，溅起细碎的银光，空气中混着泥土返潮的湿气和远处炊烟的焦香。
溯光在后面追得直咬牙，好不容易赶上来，喘着气喊：
“太险了！太险了！还是我反应快！”
“你听见没，他那会差点说自己叫阿阮！”
“还是我当机立断，当场就‘嗷’一嗓子给他截断了！”
“嘿嘿，冰块脸，我是不是又立了一功？”
萧沉没答话，他骑在马背上，盯着前方路面的目光，变幻莫测。
溯光见自己邀功没被搭理，但还是不死心：
“不过，好在你这次够果断，快马加鞭把人送走，连喘口气的间隙都不给人留，这次是真学聪明了！”
萧沉嘴角抿得更紧了，还是没有答。因为私心送走阮千问这件事，自己做的确实有些难以启齿，只是情场如战场，不容有失。
溯光继续喋喋不休：“对了冰块脸，你说，那阮千问到底是不是阿阮？”
“他和楚倾难道前世也有缘分？”
“可阿阮和那个阮千问长得完全不一样啊？”
阿阮常挂在脸上，眉眼弯弯的笑意在萧沉脑海中一闪而过，那阮千问也有着未语三分笑的眉眼……
关于阮千问前世的记忆，刚才被萧沉翻来覆去想了几遍。前世的问先生，是过几年战乱中投军的游医，没有像这次在问心阵中，与自己寻楚倾路上相逢的这般早。当时派人简单查验了他身份是江国人士不是细作，经过核验，就应下他当军医的请求。
现在想来，难道他前世投军镇北军就是为了楚倾吗？
可前世的问先生和楚倾，完全看不出任何同僚之外的纠葛……
“是不一样……”萧沉突然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吹散：“前世那个千问先生，甚至从未说过自己姓阮。”
“他只是主动投军的军医，也没有透露过钦天监弟子的身份。”
“前世楚倾也没说过问先生送卦的事……他们一直只是同僚。”
溯光脸上有些疑惑：“啊？那倒是真弄不清楚了，他今天在院子里可殷勤的很……”
“这个问先生态度怎么一会一个样？”
“不过这问心阵本就怪的很啊！我也快被绕糊涂了……”
萧沉缓缓又补了一句：“阿倾如今和凌昭……婚事更是太突然了，还没理清楚，应该是凌昭不小心被卷入阵中才有的变数。”
“阿倾她前世从未成婚……”萧沉说这话时，握着缰绳的手指不自觉地紧了紧：“所以，不管他是不是阿阮，我都实在……无法再让阮千问留在她身边了。”我真承受不了，再看着一个又一个男人名正言顺地站在她身边了。
溯光看着萧沉阴沉的面色，撇了撇嘴，难得没有接话。
楚倾成亲了这件事，现在是萧沉的大霉头，自己还是别让他那张冷脸再雪上加霜了。
两个人继续策马向着小院的方向前行。
日头已经升起来了，阳光从背后照着他们，把两道长长的马影投在前方的土路上，路旁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洒落一地细碎的光斑。
清风吹过，拂动着萧沉墨色的鬓发，朝着阮千问离去的方向吹去。
阮千问跟着周围护送的玄甲军小队一路向西北军营狂奔，他策马顺风而行，道袍的下摆被风翻卷着，竟然觉得十分畅快。
官道越走越开阔，远处山脊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金色，风里带着西北方向特有的干冽气息，混着马蹄扬起的尘土味，竟让他觉得这味道比山上的竹风更踏实。
他想，自己此时的样子，大概不像一个相亲失败的人。
下山之前，师尊曾赠他一卦。
卦象所示，他的姻缘与仙缘皆与楚倾有关。
师尊把那一卦郑重地交给他，叮嘱道：“把这一卦送给楚倾，只是切记，不可强求。”
虽然有些疑惑，既然是自己的命卦，又为什么要送给楚倾？却还是应下了师尊的嘱咐。
那时他想，既然自己与楚倾是正缘，那便不必急于一时。
来寻她之前，他索性先四处游历行医，看山看水，想着等到见面那天，自己总该有些故事可以讲给她听，毕竟山上日复一日的修行说起来太过无趣了些。
只是他没想到，等他找到她的时候，她竟然已经成亲了。
成亲了？！
那满院子还挂着红绸喜字，现在回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