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身陷囹圄
“土反其宅，水归其壑，昆虫毋作，草木归泽”
“唯祈丰年，福韵绵长，金镜高悬，永沐云乌”
日头全然沉没下去，淡薄天色中，一轮浅蓝月亮泛着幽光。
祠堂里，吟诵声绕耳不绝，钱小玉跪坐在祠堂中央，忍受着耳畔嘈杂童声。
排排跪坐的小孩儿中，她一个成年姑娘的身影宛如异类。
明日一过，就该赶月神了。
赶月神是云乌族一年最盛大的节日，祭月词容不得一点差错。这几日，曲婆婆每日都要让她背一遍祭词，以免出错。
地上蚂蚁忙着搬家，天边一团阴霾笼在山头，有阵阵凉风穿过竹林，泛出一点山间特有的潮湿土腥气。
快要下雨了。
自与青澜通过信后，小容山一直没下雨，她盼星星盼月亮，眼看着快盼来一场雨，本想着时辰也正好，快至夜里，若足够幸运，今夜又能与青澜说上话，说不准还能从他嘴里捞出什么有用的消息，没想到却被长老们按在祠堂背祭词。
真是倒楣。
这般苦挨着，直到祠堂里最后一个小孩儿也背完祭词，长老才放人各自归家。
竹林青叶上挂着亮晶晶的露水，小孩子们提着的风灯像萤火梦境，藏在林间飘摇飞舞。她抱着明日庆典要用的草册，往林子外自家竹楼方向走，才走到一处林间，忽然有声音从背后传来。
“钱小玉。”
她下意识转身，迎面一道模糊黑影劈头而来。
“砰！”
后颈一阵钝痛，钱小玉眼前一黑。
“沙沙——”
“沙沙——”
春雨终于下了起来。
细雨如蚕食桑叶，渐渐吞吃城中一片春色，花红柳绿变成氤氲的白，整座小城笼罩在如云烟雾中。
宅邸里，积雨顺着屋檐流下，滴落成晶莹珠帘，有人站在窗前，夜风荡起他墨绿的宽大袍角，远处池塘中碧圆清荷新开，亭亭清绝。
此地是韩云山为霍寻准备的宅邸。
韩家富有，渭州又是韩云山故乡，田产宅铺无数。韩夫人近来不在渭州，特意嘱咐韩云山为霍寻挑处宅子暂住。韩云山倒也不吝啬，立刻精挑细选了七八处大宅供霍寻选择，霍寻最后挑了此处，只因此处僻静，且没有韩云山浮夸花哨的陈设装饰。
这品味自然被韩云山好一顿鄙视。
窗前男子低头，看向手边书札。
下雨了，醮墨的笔尖落在纸上，勾勒出明晰痕迹，但他等了许久，另一头都无信传来。
钱小玉没有回信。
霍寻眼色稍沉。
自韩云山嘴里得知小容山云乌族复灭一案后，他便立刻让竹真去寻相关血案的所有消息。
但时隔八年，时日久远，对于血案种种细节，早已模糊不清。加之受害的是云乌族，渭州官府只顾担忧渭州本地百姓安危，只知道那是一场凶残屠戮。
蛮族
霍寻父亲长宁侯曾任大邺中尉，大邺以军功卓封，当初蛮族作乱，长宁侯带兵平乱，将其剿灭得七七八八，只剩一些残党馀孽苟延残喘。
熙宁二十二年，一支蛮族残党被堇西军逼进小容山，恰好撞见赶月神中饮酒欢庆的云乌一族，于是燃烧的篝火前，庆典倾刻化为血场，云乌族上下数百口男女老少，无一幸免。
只有一云乌族稚童当日突发急症，未能参加庆典而是卧病在家，因此躲过一劫，却也亲眼目睹蛮族闯进村落灭口的惨状，小孩儿躲在床底，待蛮族扬长而去后适才跑下山向渭州知府通传。
但小孩儿毕竟年幼，又受了惊，当年细节早已不清，文卷上记载也多为蛮人残暴手段，倒是渭州之后戒严数日，朝廷又派兵追捕屠族的蛮族。
三月三赶月神
钱小玉所处之时，是熙宁二十二年的二月。
赶月神尚未发生。
但距离上次下雨通信，已过去两日，而他们相隔的八年光阴里，两地时光流速并不一样。
或许在流淌的时间里，八年前的三月三早已过去，钱小玉没能躲过那一劫，所以今夜落雨时，始终不曾出现
又或许，是她有事眈误了。
宛如在看一本早已述录好的史书，又或是一方刻好的石碑，碑文深深凿刻进去，无可更改，却又期盼着在某一日醒来后，发现记忆的不同。
他在八年后的“未来”，无法更改“过去”，只能尽力将可能用得上的消息写在纸页上，只有“当时”的人才能改变“当时”的事，就如十年前窦家旧案一般。
用过的笔搁在笔山上，霍寻看向眼前手札。
“青澜恩人，钱家无妄之灾，幸得您提醒方才避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