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玄站在柳家大院外的一棵老槐树后面,没有进去。
他靠在高大的槐树干上,听着墙内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哭嚎声、骨头碎裂声,心中很不是滋味。
那回荡在夜间的声音,每一声惨叫都代表着一个生命的终结。
但他并没有后悔这么做。
因为这就是修仙界,机缘与残酷并存。
“而且这次是柳家先动的刀,不是我张家。”
“他们该死?”
“他们不死,我们就得死。”
张玄一遍一遍地在心里默念着这几句话,像是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但心中的悸动依旧没有停过。
惨叫声持续了大约一个时辰的时间,然后渐渐稀了,最终彻底归于沉寂。
大柳村外的其他村民听到了动静,但没有一个人敢出门查看。
柳家大院里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熄灭,像是一只只被掐灭的眼睛。
“轰隆……”
又过了好一会儿,柳家大院的院墙被从里面撞塌了半面。
然后,一头狰狞无比的巨龟慢悠悠地从豁口爬了出来,浑身沾满了血迹和碎肉。
“昂……”
它走到张玄面前,然后它打了个响亮的饱嗝,心满意足地趴在地上。
接着它的体型开始缩小,从房屋大小,到磨盘大小,最终重新变回巴掌大的小黑龟。
张玄低头看着它,沉默了整整十息。
“里面……还有活的吗?”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语调平静得近乎冷漠,但他知道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
小龟仰头看着他,舔了舔嘴角残留的血迹,然后用一种极其无辜的表情摇了摇头。
张玄闻言闭了一下眼睛,心比来时沉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看着小乌龟声音压得极低:“小黑,谢谢你。”
“咕噜咕噜……”
小龟在他脚边发出两声咕噜声。
张玄的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他弯腰把脚边的小乌龟捡起来放在肩头,和二叔三叔他们打了个招呼后,便朝铁岩城的方向走去。
回到张家时已经是后半夜了。
张守山和张守河一路上沉默不语,脸上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
张玄把柳家的后续处理简单交代了几句,让老爷子安心养伤,又把张守田扶回房间,检查了一遍他的胸口伤势,确认没有伤到要害才松了口气。
等所有人都安顿好了,他独自一人回到正厅,看着满地的血污和碎骨,站了很久。
小龟趴在他肩头,已经恢复了巴掌大的袖珍模样,龟壳上那道暗红色的纹路在月光下微微发亮。
它似乎察觉到了张玄的情绪,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脖子,凉丝丝的触感让张玄回过神来。
张玄开口了,语气像是在自言自语:“以前爷爷经常说修仙界的人命不值钱,命如草芥,那时候只觉得这些话太夸张了,现在才知道,一点都不夸张。”
“唉,一个村子的人说没就没了,还是我杀的。”
张玄深吸一口气,想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了下去,可心中纷乱的思绪却不住的涌现心头。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后院的灵田边上,在田埂上坐了下来。
夜风从横断山脉的方向吹过来,带着一股远山草木的清苦气息。
他抬头看着天上的半轮冷月,小龟从他肩头爬下来,趴在田埂上,和他并排坐着。
一个少年,一只乌龟,在月光下对着几亩被收割得干干净净的灵田发了很久的呆。
大柳村覆灭的消息传到铁岩城,是在第二天的清晨。
一个赶早集的老农挑着两筐萝卜从大柳村方向过来,萝卜筐都没来得及放下,就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城门。
守城的卫兵认得他。
大柳村种萝卜的老孙头,平日里老实巴交,见谁都赔笑脸,此刻却像被鬼追了一样,脸色惨白,嘴唇哆嗦,连句完整话都说不利索。
“大柳村,柳……柳家……没了……全没了……”
这个消息像一盆冷水泼进滚油里,整个铁岩城瞬间炸了锅。
随后,城主亲自带了一百多个护卫赶往大柳村,回来的时候脸色比老孙头还难看。
他身边的副手扶着城墙吐了小半个时辰,吐到最后只剩下酸水,蹲在城墙根下直哆嗦。
铁岩城的城主倒没吐,但他坐在城主府的大堂里连灌了三壶热茶,手还是抖的。
当天下午,铁岩城所有有头有脸的人都知道了大柳村的惨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