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汝诚亲自从李定璋挑选的少年中挑了个面容清秀,却又最是木讷老实的。
什么都说不清,总比把不住门要强。
郭汝诚也从未说过那根节杖到底是个什么物件儿。
在少年人眼中,大抵就是根驱牛赶羊的玩意儿,就是太好看了些
他拿着节杖,无措地坐在带有华盖的马车上,看了看车夫赶车的马鞭,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竹杖,一时摸不着头脑。
“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想,见了任何人都不许弯腰,把所有人都当做是一块木头。”
“也包括我。”
郭汝诚指了指自己,临行前仍是不忘细细嘱托。
“”
少年呆愣地眨了眨眼,轻轻点了点头。
“对,就是这样。”
郭汝诚反倒露出满意的赞许神色。
“其他人问话,都有我帮你遮挡着,你一个字儿都不用说。”
“不许别人碰你,更不许别人碰你的节杖。”
“给”
郭汝诚毫不犹豫地取下腰间佩剑,递了过去。
少年低头看了看,慢慢抱进怀中,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郭汝诚。
“好孩子。”
郭汝诚抬手摸了摸他的头。
“除了我,谁敢碰你和节杖,当拔剑死战!”
“君若亡命,我做主替你家中兄弟许个百户职位,世代相承”
郭汝诚今日似有说不完的话。
“大人。”
少年人第一次说了句完整的话,眼睛里似乎变得亮晶晶的。
“真的吗?”
“我弟弟以后就是官老爷了?有一百户人家养着我家吃喝?”
即便再小的年纪,可百户是个什么官还是见过的。
郭汝诚的手僵了僵,缓缓收回。
他微微偏了偏头,嘴角带着一丝苦涩,但还是肯定答道。
“真的,用我项上人头担保。”
“太好了!”
少年人被选中以后,第一次表现得欢呼雀跃。
末了,他突然追问道。
“大人,如果我没死,是不是就不算数了?”
郭汝诚透过他的眼睛,似乎看出了一丝认真
他是真的愿意用自己这条命,给家里人挣个大好前程。
“家中有兄弟几人?”
面对郭汝诚的问题,他掰了掰手指。
“一、二、三”
数到五的时候,又开始减数。
“病死一个,被吃了一个,家里还剩妹妹和弟弟。”
郭汝诚深深看了他一眼,被‘吃’吗?
这里面似乎还藏着自己不知道的故事。
可他没再追问,只是安抚道。
“若是活着回来,你便立有大功,亦可得封赏”
真的该保住他吗?
郭汝诚犹豫了一瞬间。
他抬头看了看身边护卫的甲士,随即哂然一笑,这么多人还真不差他这一张嘴。
他随即低头轻问。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摇了摇头。
“我爹姓吴,别人管我叫癞疙瘩,我娘说是小时候断奶要饿死了,喂了碗疙瘩汤才活下来。”
“没名字吗”
郭汝诚眼底有一丝了然。
这种情况并不罕见。
非要说的话,可能吴疙瘩就是他的名字,若是及冠之龄碰不上个贵人,也可能以后这辈子都会叫这个名字。
乳名、诨号,有些人一用就是一辈子,也是再寻常不过。
郭汝诚拿起马车上的发冠,郑重其事道。
“今日,你便及冠了。”
“癞”
他张了张嘴,实在叫不出这个算不上名字的名字。
“不嫌弃的话,我帮你取个名吧,权当为你行了冠礼。”
“好!”
吴疙瘩不懂冠礼,但他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发冠,连忙点头。
“长者赐,不敢辞。”
听闻此句,郭汝诚讶然道,“读过书?”
少年摇了摇头。
“没有,以前县城里听书听来的。”
“大人要赐个什么名?”
郭汝诚思忖片刻,一字一句道,“敬忠,吴敬忠。”
“忠义礼智信,忠字为先,敬以竭身。”
如此,方能遵循宦官赐名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