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
他曾经还想着,等七妹嫁过去之后,要找这小子好好喝一顿酒,说说当年的事。
现在没机会了。
那顿酒,永远不会有人来喝了。
林觉在另一边,低着头,肩膀一下一下地抽搐着。
他本来以为自己不会哭的,这辈子也没在人前掉过几回眼泪。
但看到那块碑,看到上面刻着的“终年二十三岁”那几个字时,他忽然就撑不住了。
他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却只发出几个含混不清的音节。
他想喊,想骂,想冲上去把那个劳什子石碑举起来摔了,但他不能。他只能跪在那里,哭得像个孩子。
他是从离八荒城很近的一个地域赶来的,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处理兽潮的善后,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满身泥泞地跪在那儿,雨水混着眼泪在脸上淌成了一道一道。
仪式结束的时候,钟声又响了起来。
这一次的钟声比之前更慢,更沉。
人们一个接一个地从地上站起来,双腿发麻,却都站得很直。
他们知道,从今天起,八荒城还要继续往前走,灵域还要继续往前走。
这不是遗忘,是被刻进了骨髓里的记忆。
所有活着的人,都会带着这些记忆,好好地、用力地活下去。
后来,大战过去很久了。
八荒城又热闹起来了。
被毁掉的城墙重修了,被烧焦的房屋拆了重建,北城新起的坊市里又有了孩子的笑闹声。
街边的灵茶摊重新支了起来,热腾腾的茶香混着烤肉的油烟味飘出来,和从前一样勾人。
护城河里的水又变清了,两旁的垂柳也抽了新芽。
只是偶尔,会有人路过天宫主峰下的广场,看见那块立在高台上的黑色石碑,便停下来,抬头看上一会儿。
碑上刻着的那些字,被风雨磨得有些旧了,但每一个字都还清清楚楚。
路过的人有老人,有孩子,有年轻的御兽师,也有从外地来八荒城走亲戚的旅人。
他们中的大多数并不知道穆晨到底是谁,只知道有个很年轻很年轻的灵君,在八荒城快要被毁掉的那一天,用命换来了这座城的一线生机。
然后他们会在心里说一声谢谢,再转过身,继续走进热闹的人间里。
风从广场上吹过,拂过石碑,带着桃花的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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