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是在正堂摆的。
穆晨走进正堂的时候,堂上已经坐了几个人。
主位上坐着大哥白殊羽,一身家常的深色长袍,眉眼沉静,看见他进来,端茶的手顿了一下,却也没起身,只抬眼,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二哥白殊轩坐在下首,倒是早早站了起来,几步迎上来,没说什么,只是用力拍了拍他的肩,那一下拍得有点重。
穆晨看着这两个兄弟,喉咙里那些话,一时竟不知从哪句起头。
白殊轩的眉头,几不可察地拧了一下,“当年八荒城那边传回的消息,说你用命守住了八荒城,跟一头外域来的大魔,同归于尽了。整个西林域都传遍了,消息传来。”
他说着,声音低下去:“大哥那会儿,一句话都没说,就坐在堂上,坐了一宿。”
白殊羽看着白殊轩道:“你胡说,我没有,明明是你咋起书房悄悄落泪。”
穆晨垂着眼,看着眼前的两个哥哥,心里很不爽滋味,杯里浮沉的茶梗上上下下。
古界那几年的事,桩桩件件,一时半刻,讲不出口,也不愿再翻起来。
他沉默了片刻,才道:“差点是真死了,我也陷落在了另一界,人也差点折在那边,我费了好大的劲,这些日子才回玄渊。”
白殊羽端起茶,喝了一口,没接话。
也没有追问另一界是什么。
堂上静了一会儿,白殊轩才问:“那你现在,身子可还好?可有留下什么伤?”
“好。”穆晨道,“就是这些年,让家里担心了。”
白殊羽放下茶盏,难得地,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回来了就好。旁的,都不急。对了姑姑那边知道吗?”
白殊羽道。
当初慕烟给了他很大的帮助。
穆晨点点头:“我已经传信回去。”
这一晚,兄弟三人就着一壶酒,聊到很晚。
没人再追问外域的事,只聊些家中的近况,聊白玲的婚事,聊宏儿有多皮实,聊舒城这些年的变化。
白殊羽酒量浅,几杯下肚,话就多了起来,从白家如今添了几支旁系,说到又有那个子弟契约了新灵兽,说到兴头上,还非拉着白殊轩要跟他比划比划。
白殊轩作为家主,只是偶尔端起酒,遥遥地冲穆晨举一下。
他那双沉静的眼,几次落在穆晨脸上,又移开。
有些话,当着弟弟妹妹的面说不出口,可那杯酒里的分量,穆晨尝得出来。
散席的时候,白殊轩把穆晨叫住了。
他站在廊下,看着这个最小的弟弟,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了一句:“异界那几年,吃了不少苦吧。”
不是问句。
穆晨张了张嘴,想说不苦,话到嘴边,却只是低低应了一声:“……还行。”
白殊轩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他拍了拍穆晨的肩,转身走了,那背影在月色里,显得有些瘦,也有些沉。
穆晨回了那座小院。
院里的老槐树在夜色里静立着,他躺下,这一夜,睡得很沉。
五年多来,头一回,睡得这么安稳。
第二天一早,穆晨便同大哥二哥说了,他要去天际山脉一趟。
白殊羽、白殊轩都没有多说。
以穆晨的实力,整个西林域,能对他构成威胁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他要去哪,想去哪,随他便是。
只是临出门的时候,一道小小的身影,从廊后窜了出来,一把抱住穆晨的腿。
是宏儿。
小杨宏仰着脑袋,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奶声奶气地喊:“舅舅!我也要去!”
白玲从后面追出来,又好气又好笑:“你这孩子,舅舅要出门办事,你跟着添什么乱。”
“我就要跟舅舅玩嘛!”小杨宏抱着穆晨的腿,死活不撒手。
穆晨蹲下身,看着这个小家伙,忽然笑了。
他和这孩子的缘分,确实有些奇妙,自打昨天见过一面,这小子就黏上他了。
“让他跟着吧。”穆晨道,又看向白玲,“我带着他,正好也让他见识见识。要是碰上合适的灵兽,说不定,还能给这小子结个契约。”
白玲无奈地叹了口气,张了张嘴,到底没再拦。
她心里清楚,白晨哥的本事,那是连整个西林域都服气的。
宏儿跟着他,出不了什么岔子。她把小杨宏往穆晨身边一推,嘱咐道:“听舅舅的话,不许乱跑。”
“知道啦!”小杨宏欢呼一声,扑进穆晨怀里。
白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