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爹,这种事儿……你也没法肯定吧。”
王忆钦带着哭腔道,“之前你在国子监读书,期间整整一个月都没回过家,你还记得吗?”
薛百崇点头,“记得啊,蔡相公在太学堂开讲《礼记》,我为了好好听课,便没有回家。”
“那徐掌门他……就是在那时候和娘她在一起的,算一算日子,九个月后娘也刚好生下我。”王忆钦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着薛百崇的脸色。
然而薛百崇并没有他预想中那么激动,甚至可以说显得有些平静,“这事儿我知道啊。”
“啊?”王忆钦呆住了。
薛百崇叹了口气,“这本来就是我安排的,徐仲陵这人脾气臭,又一直自视甚高,但他确实是个行事磊落的好人。也是我的朋友,最重要的是,他还救过我的命。
“况且以他的武功,就算三娘嫁给我,只要他愿意也完全可以冲进我家把三娘抢走,甚至神不知鬼不觉的杀了我。但是这蠢货偏偏这么大老远赶回来,只是为了再看心爱的女人一眼,然后便要独自寻死,好成全我们。可我又怎么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救命恩人去死?!”
薛百崇冷笑,“呵,姓徐的以为这个世上就他讲大义,轻生死,是条好汉,我薛百崇虽只是个商贾,可也不比他差。
“唉,这事儿其实最反对的人是你娘,我花了很长时间才说服她,演了这出戏。”薛百崇将白玉杯重新放回到架子上,“是我对不起她啊。”
王忆钦在这短短不到一天的时间里受到的冲击实在是太多了,以至于他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寒冰玉佩散发出的冰凉气息让他混沌的大脑稍稍恢复了一些清明,于是王忆钦又道,“诶,可这样的话,不正说明了徐掌门才是我亲爹吗?”
薛百崇却依旧摇头,“他不是你爹,不过他这人也挺可怜的,他要想当你爹,就让他当吧。你就当是哄着他,不然他一个人也很寂寞,这些年他心里头仅剩的那点念想也就是你了。”
“不是,这……”
薛百崇见王忆钦还将信将疑,于是又抛出个杀手锏来,“你也见过徐仲陵了,那你觉得你和他长得象吗?”
“不……不象吧。”王忆钦想了想道。
徐仲陵丰神俊朗,逸气凌云,哪怕已经上了年纪,可依旧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王忆钦自己却是个球,虽然一直在减脂,也只是从大球变成小球,从体态上的确更接近薛百崇。
“你已经有答案了。”
“所以爹,你是中途又溜回来过吗?”
除此之外王忆钦也找不到其他解释了。
薛百崇却只是神秘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俊儿莫要多想了,你只需记得,无论发生什么你都是我薛百崇的儿子便是了,爹这些家产也都是你的。”
“爹!”王忆钦眼框湿润,哽咽道,“我不要钱,我就是舍不得你跟妹妹、姑奶她们。”
“我知道,乖孩子。”薛百崇也有些感动,将儿子搂进怀里。
经此一事父子二人非但没有产生隔阂,反倒是愈加亲近了。
只是王忆钦从书房里出来,见到门外站着的纪青青,不禁又有些犯难。
爹爹这边的事情算是圆满解决了,但师父那边他又不知该如何去说。
正所谓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人,归根到底只能有一个爹。
王忆钦只觉心中纷乱,情绪再次翻涌,不过丑媳妇儿终究要见公婆,这么拖下去也没什么意义。
于是他便对纪青青道,“走吧,去找师父。”
王忆钦记得分别前徐仲陵说想去给他娘再扫个坟,便和纪青青又出了城。
薛家在薛百崇发迹前便已是大户人家了,有家族自己的茔园,后来薛百崇又斥巨资翻修了一番,将亡妻也葬在这里。
那茔园离潼州城很近,坐马车一个时辰便能抵达,坐落在一座小山丘上,背山面水、向阳藏风,属于不可多得的风水宝地。
四周景色秀丽,风景宜人。薛百崇还在一旁建了座庵堂,请了一老一小两个和尚每日诵经超度,顺便看护打理茔园。
王忆钦一眼便看到了徐仲陵,他独自一人站在一座墓碑前,双目微阖,看上去便象是睡着了一般。
王忆钦正欲上前,却被一直默不作声的纪青青给拦下了。
下一刻就见徐仲陵突然拔剑,在原地舞了起来。
他的剑招没有任何章法,只是一通胡乱劈砍,时而绵绵密密,时而又大开大合,配合着跟跄的脚步,便似一个满心悲痛之人在自我发泄。
王忆钦不忍再看下去,但一旁的纪青青眼睛却越来越亮,一只手还跟着笔画模仿了起来,一会儿眉头紧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