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忆钦让夏竹给凌梦龙安排了住处,随后回到自己的卧房,却是有些心神不宁。
于是他又拿出麻二先生找到那一小截篆香,尤豫了片刻,还是找来了火石,将它点燃,随后又将鼻子凑了上去。
下一刻,鼻腔中传来一股淡淡的清香,夹杂着甘松与藁本的草本香气,就与他下午时在净室中嗅到的一般无二。
王忆钦安慰自己多庆院的智弘大和尚没准儿制过许多香,有不少香客人都从他那里购过香,在矮胖掌柜的房中发现他制的篆香并不能说明什么。
然而这一晚他还是失眠了。
王忆钦想起初到潼州,见到这一世的家人们时,从他们的身上感受到久违的温暖与关爱。
在他的一众家人中唯有林氏与他并无血脉联系,但王忆钦依旧将她视作母亲,每日都会去主宅那边向她请安,陪她说话。
林氏性子冷淡,不喜言语,可只要她不反对王忆钦便会将自己最近的见闻分享给她听。
尽管林氏大多数时候都只是在埋头抄经,但放下笔歇息的间隙偶尔也会回上一两句话儿。
王忆钦能感受到两人之间的隔阂正在慢慢消弭,就在上周,林氏还亲手煎了茶给他喝。
那目主忆钦也罕见的没再找什么话题,两人便这么一边喝茶一边静静看着院里的石榴花。
微风吹过,王忆钦的心情也变得平静而祥和,倒是渐渐能理解为什么母亲这么喜欢抄经。
这的确是个消除浮躁,让心神放松的好法子。
王忆钦没法相信这样吃斋礼佛的林氏会是个杀手组织的头目,更重要的是,他不相信林氏会派人来杀他。
而且还是一而再再二三的刺杀他。
虽然林氏的确有要杀他的充分理由,毕竟他是薛百崇与前任生下的孩子,薛家的嫡子,目前看来最有可能继承家业。
王忆钦前世的那些豪门纷争,虽然原因千奇百怪,但大部分还是会归节到一个钱字上来?
可到了他自己头上时却又没法接受自己的家人会为了钱来杀他。
而且明明两人相处时林氏有更多更好的机会,哪怕是为了避嫌,林氏也可以等到他出门的时侯再动手。
以林氏薛家女主人的身份,在毋苟别院安插些眼线,掌握他的行踪动向简直不要太轻松,完全没必要等到今晚。
但另一方面理智又告诉王忆钦如果林氏真的与无优林有关倒是能解释为什么矮胖掌柜对他和纪青青的底细会一清二楚,也能解释为什么马延等人的盯梢一点作用也没有。
不,不对!王忆钦感觉自己好象忽略了什么,在床上翻来复去。
终于,一个名字从他的脑海中闪过——韩管事!
王忆钦想起今日两人在净室外撞见,那些篆香本就是韩管事送来的,也就是说去过酒铺的人不一定是林氏,而是他。
而作为主宅这边的管事,林氏最信任的心腹,他应该也有办法能轻松打听到别院这边的事情,所以矮胖掌柜才会对他和纪青青的身份来历表现得了如指掌。
王忆钦兴奋了起来,感觉自己快要接近正确答案了。
不过若韩管事真的是无优林的大当家,和他无冤无仇,又为什么要杀他,是有其他人花钱想让他死吗,那个人会是林氏吗?
还有凌梦龙和纪青青对于无忧林与活死人截然不同的评价又是怎么回事?
王忆钦就这么胡思乱想了一夜,愣是没合眼,在床上硬挺到了天亮。
好在他现在身怀内力,倒是不象前世熬夜加班那么难受。
只是清晨的阳光对他来说依旧有些刺眼。
虽然还是睡不着,但王忆钦也不太想起床,仿佛只要他不起床,就不用迎接新的一天,面对那些不想面对的问题一样。
不过他这赖床装死的计划也没能顺利执行下去,因为李源带回来一个新消息。
他之前用铁扳指去请的那些武林高手,有些人已经到潼州。
但王忆钦这会儿又忍不住开始后悔了,主要是事情一旦有可能牵扯到他的家人,他便有些昏了头,再难保持公正客观。
若无优林的大当家真是韩管事还好,可要是再扯上林氏,他总不能带着这么些人去对付自己的母亲吧。
王忆钦长吁短叹,却也不得不从床上爬起来。
人都已经来了,肯定不能就这么赶走,不然这也太儿戏了,不光他自己丢人,也要连累到二爹爹与白眉门。
所以不仅不能赶,还得好好招待。
王忆钦立刻叫人去将城中最好的客栈给包了下来,他原本是想着自家地方大,等人来了都住进毋苟别院里,既安全也热闹,但经过一夜心态转变却是又怕离得近被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