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说林氏自己都没想到师父最后会将会首的位置传给她。
她那时已经决定嫁入薛家,远离江湖纷争,去过相夫教子的平淡生活了。
只是师命难违,她最终还是接过了代表会首身份的铁钩。
这铁钩据说是天绝老人当年入狱时,那些狱卒用来勾住他的皮肉将他固定在墙上的刑具,也是他从狱中逃走时唯一带走的物什。
总之,林氏便这么成为了无忧林的新会首。
而那时大师兄孙再早已叛出师门,好在还有二师兄韩冲辅佐她。
眼见着另一个无忧林在外面越做越大,风头渐渐盖过了他们,二师兄很是焦虑,向她提议也放开一些选人的标准,积极向潼州之外扩张,但都被她给拒绝了。
也是在那时林氏大概明白了师父选她的原因。
就是因为她不争。
天绝老人当初创立无忧林只是为了收留象他自己那样的可怜人,让这些人替天行道,惩罚一些律法没法惩罚的坏人,同时赚些银钱来果腹。
这是属于他的一方净土,是二十七年牢狱之灾中他日日夜夜所期盼的桃源。
他从来没有想过将无忧林做大做强,让它成为能与官府和武林正道相抗衡的势力。
尤其在经过大师兄的事情后他是真的怕了,所以才选了最不争的林氏,来接替会首的位置。
而林氏这些年也确实将师父的遗志贯彻的很好。
无忧林和天绝老人过世时相比,几乎没有太大的变化,依旧老老实实躲在潼州这个远离江湖纷争的地方,活死人的新面孔也只多了十几人。
林氏以为日子便会这么一天天平静无波的过下去。
直到她有朝一日将这个秘密给带入坟墓之中。
然而灾祸总是不期而至。
当年狼狈离开的那人突然又回来了,而且与那时的两手空空不同,他还带来了一群精挑细选过的厉害杀手。
活在师父幻想中的桃源,终于抵不过现实的滚滚洪流。
双方的实力差距过大,林氏并不觉得抵抗是个好的选择,在她看来大师兄虽然当年与师父反自,叛出师门,但他们师兄妹三人却并没有太多陈年旧怨,反倒是还存着些香火情。
今日大师兄来潼州明面上是为了夺她的会首位置,但实际上潼州这么一小片地方早就不被他放在眼中了。
大师兄此举更多的还是想证明师父当年错了。
只是二师兄性子刚烈,却并不甘心就这样认命。
林氏这些年因为修佛性子变得有些寡淡,然而二十多年的师兄妹情谊,韩冲为了能让她更方便管理约束活死人,传递情报,甚至愿意进薛家做个管事。
她又怎么能眼睁睁看着韩冲去送死,然而自打韩冲离开薛宅,她用尽了手段却都没法再连络上他。
林氏便这么一直找人找到了傍晚,可四方传回的消息还是不见韩冲其人,无论是薛家的家丁还是活死人那边,都没人再见过他。
林氏心中不安,只是这时来接她赴宴的马车也已经到了门口。
马车是大师兄孙再派来的。
自从她表达了愿意交出会首之位的意思后,大师兄便在醉仙居定了隔间,同意与她和谈。
林氏如今只希望二师兄还没来得及动手,或者赌气已经离开了潼州。既然找不到其人,她眼下也没什么更好的办法,只能先去醉仙居赴宴。
只是等马车快到醉仙居时,车夫居然一扬鞭,将马车赶到了另外一条街上,在一座熟药铺后换了另一辆马车。
林氏询问那车夫他们要去哪里,车夫却只是沉默不答。
林氏无奈也只能与他一起换了车,随后他们在城中转了半圈,又换了一辆马车,如此三次后,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马车兜兜转转终于停了下来。
林氏撩起帷布,出现在她面前的是条有些昏暗的小巷。
林氏再看向那车夫,后者对她做了个请的手势。林氏倒也不怕其中有埋伏,径自走了进去。
结果就在小巷尽头见到座又小又破的酒铺子,靠墙的位置坐着一名男子。
他初看起来并不起眼,身材也算不上高大,可就是有种莫名的气势,就象一把出鞘的宝刀一般。
而且他似乎格外爱干净,身上的衣服纤尘不染,不但胡茬和鬓角刮得干干净净,就连眉毛都精心修理过,放在桌上的那只手,指甲缝里一粒灰尘也没有。
也正因如此他整个人和这座布满油渍甚至还有血迹的小酒铺显得格格不入。
“想不到我离开了这么多年,这里还是这幅样子。”
他开口道,声音倒是颇为平和,还夹杂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