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忆钦其实挺能理解潘蕊的,他前世大学刚毕业那会儿运气不错,拿到了offer,很快就入了职。
虽然是去给公司当牛马,但也算平稳落地,还有些同学找工作却是没那么顺利,有的拖了两三年才陆续上岸。
但有些时候急也没有用,每个人的人生际遇都不一样,有人可能会在某段路上跑的快一点,但不意味着往后就不会遇到危机,慢下来。
就好比王忆钦,他工作早,死的也早。
同理,有些人一直磕磕绊绊,但也可能在某个节点上一飞冲天。况且就算没有一飞冲天,能和亲人朋友长久相伴也未尝不是一种成功。
人生是很漫长的,没人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大部分人能做的也只是保持一个相对平稳的心态,同时对身边失意的人多一分宽容。
王忆钦安慰潘蕊,“没事儿,你想在我这儿住多久就住多久,住一辈子也成,我不会赶你走的。”
潘蕊闻言再也忍不住,哇得一声哭了出来。
这会儿隔间没关门,先前曹宝琴那一番虎狼之词就引得外面其他桌客人频频侧目,这会儿又见得个小娘子在对着王忆钦哭个不停。
很多人还以为里面在上演富家恶少欺负良家女子的戏码。但也都敢怒不敢言,没人过来阻止。
一旁角落里坐着的几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见状气愤道,“这是哪个衙内,青天白日的就在这儿宣淫,简直有辱斯文!”
他身旁一名同伴提醒道,“君甫兄声音小些,莫叫那些人听见了。
“君甫兄一直在外地求学,可能不晓得,那隔间里头的人是薛家大郎,当地百姓唤他憨霸王。这薛家是潼州巨富,那薛员外素有薛半城之称,也就是说这城中一半产业都是他家的,故此地百姓常言,宁得罪知州莫得罪薛家。”
表字君甫的书生听后声音也放轻了一些,却依旧很是不忿,冷哼一声,“不过是一介商贾罢了。”
他身旁另一个头戴方巾的书生明显有讨好之意,顺着他的话道。
“君甫兄说的是,这士、农、工、商,商贾乃是末流之辈。有利而无德。彼辈囤货居奇,兼并土地,盘剥乡里,长此以往,必使农桑失所,纲纪败坏。要说整治乾坤,却还是要靠我辈读书人。
“以君甫之才学,这次解试当是十拿九稳,我看这解元是非你莫属了。”
表字君甫的书生闻言也露出笑容来,但还是道,“误,邦文兄过誉了,人外有人,我听说那郑文哲写的一手好词,便是青州那边也有不少人在传唱,文采想必不在我之下。
“还有温纳图万卿,年纪轻轻,就已是一代书法名家,学问定然也是不差的。再加之与他一同并列,被人称作潼州三杰的马续,沉孟然,这次的解元是谁还真不好猜。”
“我觉得还是君甫兄你最厉害,”一名书生举起酒杯,“这秋闱对君甫兄只是牛刀小试,后面的春闱才是君甫兄大展身手的地方,君甫兄若是得中进士可莫要忘了咱们这些朋友。”
“好说好说。”
曹宝琴听着这些读书人在一边贬低自家郎君,互相吹嘘不由勃然大怒,就要起身过去揍人,却被王忆钦给按住了。
“吃饭吃饭,今天是出来玩的,不是来打架的。”
“那些家伙太可恶了,得好好教训一下。”曹宝琴忿忿道。
王忆钦倒是没觉得怎样,他也是从学生过来的,这个年纪心高气傲是很正常的事情。
况且他们说的也不算错,大陈的确是以儒学治天下,所谓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属于是这个时代广大百姓的朴素共识。
习武也好,经商也罢,都不如读书入仕为官,大家都是这么觉得。而且同样是做官也是有鄙视链的,文人瞧不起武人,正儿八经科举出来的瞧不上那些荫补或者其他途径入仕的。
王忆钦要不是生在薛家,估计也会想靠读书来改命,就象前世一样,头悬梁锥刺股,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
但凡过了独木桥,能到个混个一官半职,立马就能出人头地。
但他如今吃穿不愁,就不去和人争这出头之路了,再说封建王朝当官也挺危险的,搞不好还要掉脑袋。
王忆钦还是求稳为主,只想和家人朋友平平安安过完这辈子,一家人在一起比什么都重要。
那些书生聊完解试,后面又议论起时政来,说是朝廷最近有风声传出来。
不少官员正在奔走串联,似是希望官家可以重审当年宁王谋反一案,为蔡相公平反昭雪。
王忆钦不打算再听下去,就叫曹宝琴去关了隔间的门,谁知这时楼下有人扯着嗓子大喊。
“榜出了,榜出了!!!潼州秋试发解,解元是薛家大郎薛俊!让一让,都让一让,俺们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