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吃饭的时候,沉青松四下看了一眼。
那张空着的椅子已经收起来了,原来沉白薇坐的位置,已经空了,他收回目光,低头吃饭。
吃到一半,忽然又问了一句:“白薇走了?”
周秀云筷子顿了顿,看了沉建国一眼。
沉建国没抬头,夹了一筷子菜,嗯了一声。
沉青松也没再问。
过了一会儿,周秀云自己忍不住了,絮絮叨叨说了起来。
白薇她亲妈来了,穿得多体面,藏青色的呢子外套,还烫着头发,手上戴着金戒指。
拿了多少钱,说了什么话,怎么把白薇接走的。
沉青松听着,没吭声,筷子在碗里扒拉着。
等周秀云说完了,他才开口:“她自己愿意走的?”
周秀云笑了一下:“愿意……怎么会不愿意?人家亲妈来接,条件那么好,她肯定愿意啊。”
她说完,低头夹了一筷子菜,没再往下说。
关于白薇后来的那些事,下乡、偷钱、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她一个字都没提。
沉青松点了点头,继续吃饭。
沉青梧在旁边听着,心里琢磨这位大哥的意思。
他好象没那么在意沉白薇为什么走,也没问去哪了,过得好不好。
这态度,跟沉建国一模一样。
不愧是父子。
其实沉青松也不是不问。
他能说什么呢?
沉白薇跟着她亲妈离开,是去过好日子的。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至于后来那些糟心事,那是后来的事,他不知道。
周秀云也没说。
那些事,她不想再提,也不想再花心思。
沉白薇走了之后,这日子过得,她头一回觉得浑身轻松。
从医院下班回来,家里安安静静的。
沉青柏和沉青竹趴在桌上写作业,头凑在一起,偶尔嘀咕两句。
厨房里锅碗瓢盆都收拾好了,晚饭做好了摆在桌上,不用她操心这个操心那个。
没有沉白薇的日子,她不用再担心哪件事没办好被人说嘴,不用再算计着把好的留给她,不用再一直盯着大院里那些闲话。
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舒坦日子。
她想跟沉白薇做个切割,不是狠心,是累了。这些年,她真的累了。
所以那些糟心事,她不想说,也不愿意再提。
就让那些事,跟着白薇一起,过去吧。
她想过点轻松的日子。
吃完饭,沉青松把带来的东西分了分。
给沉青柏沉青竹的糖,进门的时候已经塞给他们了。
两个小的这会儿正抱着糖罐子,你一颗我一颗地书着,待会儿就要被周秀云收起来了,先数数,过过瘾。
给周秀云的点心也早就递过去了,周秀云收起来,说要留到过年再吃。
沉青松又从挎包里掏出两条烟,递给沉建国。
沉建国接过来,看了看牌子,点点头,没说什么,嘴角那点笑意藏不住。
最后,他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铁盒子,走到沉青梧面前,递过去。
“给。”
沉青梧接过来,低头一看。
铁盒子圆圆的,盖子上的图案是几朵粉色的花,旁边写着三个字:雪花膏。
她愣了一下。
沉青松在旁边,语气平平的,跟分糖分烟没什么两样:“我看大家都买这个,供销社里排队抢,想着你们姑娘家用得着,青梧你留着。”
沉青梧抬起头,看着他。
沉青松站在那儿,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就跟刚才给沉青柏沉青竹塞糖的时候一样。
可那眼神,有那么一瞬间,好象闪躲了一下,没跟她对上。
接着他就转身走了,跟沉青柏沉青竹逗闷子去了。
两个小的挂在他骼膊上,嚷嚷着让他讲部队的事,他就由着他们闹,嘴里说着“别闹别闹”,可也没推开。
沉青梧低头看着手里那个铁盒子。
雪花膏,她见过。
在百货大楼的柜台里摆着,贵得很,一般人家舍不得买。
孟晓华跟她念叨过,说她妈有一盒,宝贝得跟什么似的,只有过年才舍得拿出来抹一抹。
她没想到沉青松会给她买这个。
这位大哥,脑子比她想的要简单一些。
上次见面,他还站在沉白薇那边,话里话外都是对她的质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