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青梧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宿舍里吃饭。
周秀云来医院找她,把事儿说了。
“周六上午,你请个假,早点过去。”周秀云说,“你大哥说了,让你一定到。”
沉青梧点点头,扒了一口饭。
周秀云看着她,顿了顿,又说:“你大哥还说……以前他对你不够好,让你别往心里去。”
沉青梧吃着饭,没说话。
她当然记得。
刚来羊城那会儿,沉青松对她不冷不热的。
他是沉白薇的大哥,从小看着沉白薇长大,心里自然偏向那边。
她住进来,沉白薇不高兴,他就不高兴。
虽然没明着为难她,但也从没给过好脸。
后来因为流感药的事,俩人还闹过一回。
后来沉白薇走了,家里消停了,他才开始慢慢变。
从部队回来,会给她带雪花膏,或者是别的什么东西,还说什么恰好买多了,用不完之类的借口。
她知道那是专门买的,用不完的东西,哪有刚好是姑娘家用的?
再后来,她考医师资格,他托人捎了话,说“好好考”。
她拿到证那天,他不在家,但后来周秀云告诉她,沉青松写信回来问了,问了好几回。
谁对她好,谁对她不好,她都记着。
“我知道了。”
周秀云看着她,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站起来,拍了拍衣裳,说:“那我走了,你早点睡。”
“家里你的房间,一直都在,想回家了就回家。”
沉青梧送她到门口,看着她下楼,消失在走廊尽头。
周六一早,沉青梧换上身干净的衣裳,把准备好的东西揣进兜里,去了林巧英家。
林家是个小院子,在羊城老城区,巷子窄,收拾得干净。
门口已经贴了红喜字,挂了红灯笼,进进出出的人不少,都是来帮忙的亲戚邻居。
沉青梧进去的时候,沉青松正在院子里招呼客人,穿着崭新的军装,胸前别着红花,笑得见牙不见眼。
看见她,他眼睛一亮,几步迎上来:“青梧,来了!”
沉青梧点点头,上下看了他一眼:“大哥,恭喜!”
沉青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有点傻。
沉青梧嘴角也弯了弯。
她从兜里掏出一个红纸包,递过去。
沉青松下意识接过来,捏了捏,觉得厚度不对,他打开一条缝往里看了一眼,愣住了。
“青梧,这……”
里头是钱,厚厚一叠,还有工业券、布票、棉花票,都是成沓的,叠得整整齐齐。
“你哪儿来这么多?”他抬起头,看着她,眼睛瞪得老大。
沉青梧看着他那样,有点想笑。
“我攒的。”
“上次不是挖了株人参,师父帮我卖了,换了些钱票。”
“你留着自己用,我不用……”
“拿着吧,你和大嫂用得着。”
“青梧,”他开口,声音有点哑,“以前我……”
沉青梧摆摆手,打断他:“以前的事,都过去了。”
“你是我大哥,结婚是大事,我送点东西,也是应该的。”
沉青松看着她,眼框有点红,他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沉青梧冲他笑了笑,往里走。
林巧英在屋里,被几个女老师围着,正在梳头。
看见沉青梧进来,她笑着招招手:“青梧,快来坐。”
沉青梧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林巧英从镜子里看着她,笑着说:“你大哥一大早就念叨,说‘我妹妹来不来’,念了一早上。”
沉青梧嘴角弯了弯:“来了。”
林巧英转过身,拉着她的手,认真看着她。
“青梧,谢谢你。”
沉青梧笑着,“你和大哥好好过日子。对我哥好点,就行了。”
林巧英看着她,眼框也有点红。
外头有人在喊“新娘子好了没”,闹哄哄的。
沉青梧站起来,拍了拍她的手:“我出去了。”
林巧英拉着她的手,又看了她一眼,才松开。
沉青梧走出去,站在院子里,看着人来人往。
太阳升起来了,照在红喜字上,照在红灯笼上,照得满院子亮堂堂的。
沉青松被人拉着敬茶,脸上一直挂着笑,笑得腮帮子都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