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孙志国。
他之前晕血，现在克服了，跟手术也越来越熟练，可他碰到问题还是习惯直接来找她。
这不，又问了一个阑尾切除术后切口感染的处理方案。
沉青梧反问：“这例手术的切口分类是几类？主刀大夫在缝合之前有没有提过为什么选这个方案？”
孙志国站在她桌前，张了好几次嘴，最后说了句“我没注意”，又补了句“应该是二类切口吧，手术记录上写了”，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
沉青梧不是不愿意回答他们的问题。
这些问题每一个都有价值，每一个都值得花时间翻书、查资料、结合病例反复思考。
但他们至少得先自己思考过，先翻过书、查过资料、把能用的信息梳理过一遍，把诊断思路的草稿打好，再来问她：“我的思路是这样的，你觉得哪里不对？”
这样她再讲，他们就会有自己的思考框架，知道错在哪里、为什么错，这样才能真正进步。
一味地依赖她，连第一步都不肯自己走，直接把题目往她面前一放等答案。
这是，直接放弃了独立思考的机会。
她讲得再怎么详细，他们也只是浮于表面，记了一些要点，换一个病例、换一个病人，还是不会。
对他们来说，这是在浪费宝贵的实习时间。
——
这天下班，几个人照例拿着笔记本挤进了沉青梧和周建军所在的办公室。
周建军把刘大夫新出的病历分析题摊在桌上，孙志国在旁边翻着手术记录，李文斌站着等排队，陈玉梅坐在椅子上把妇产科的中医辨证笔记又看了一遍。
每个人手里都攒了好几条问题，等着沉青梧一个一个地解答。
沉青梧没有象往常那样接过他们的笔记本，把钢笔帽套上搁在桌角，往椅背上一靠，目光从几个人身上扫了一圈，开口说了一句：“各位，你们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吗？”
办公室里安静了那么一两秒。
周建军和旁边的孙志国对视了一眼，脸上的表情有些茫然：“没有啊，不是一切都好？这几天带教老师都没骂我们了，刘大夫昨天还说我写的病历有进步。查房问的我也答上来了。
钱大夫今天也让孙志国他们进手术室了，这不都挺好的嘛。”
孙志国在旁边跟着点了点头，脸上还带着股兴奋劲儿：“对啊，钱大夫今天让我独立拉钩了，他说我牵引方向比以前准多了。你上次给我讲的那个淋巴结分组，今天在台上全用上了。”
李文斌推了推眼镜，也是一脸不解。
之前问的问题沉青梧都答了，答得也挺详细的，怎么突然来这么一句。
陈玉梅没有说话，只是把笔记本合上，看着沉青梧。
她比别人多想了想，最近这几天来问问题的时候，沉青梧还是会答，但每次回答之前都会反问几句，问她怎么考虑的、为什么这么判断。
她以为沉青梧只是在教她如何梳理思路，可今天这么一问，觉得话里的意思不象是随口一提。
徐春燕不是来问问题的。
她最近一直自己在办公室里翻教材、查资料，咬着牙不肯来请教沉青梧。
今天会出现在这里，不过是下班顺路等陈玉梅他们一起回学校。
本来只是冷眼看着这一屋子人热热闹闹地围着沉青梧转。
可沉青梧这句话，在她耳朵里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她看着沉青梧靠在椅背上那副样子，只觉得这人真是有意思。
帮了这么多天，现在突然来这么一句，是想让大家都感激她呢，还是终于不耐烦了？
“怎么，你是被他们几个问烦了？觉得大家在眈误你时间？”
“哼，要是觉得麻烦就直说，用不着绕这么大个弯子。”
办公室里几个人全转向她，周建军眉头拧着，李文斌推了推眼镜没说话，陈玉梅把笔记本搁在膝盖上，看向徐春燕。
她倒是不慌不忙，下巴抬着，迎上所有人的目光：“怎么，觉得我说得不对？那你们觉得，沉青梧刚才是在干什么？”
几个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有接话。
是啊，她是在干什么？
以前他们来问问题，沉青梧从来都是干脆利落地接过笔记本，问什么答什么，一句废话没有。
可最近这段时间，每回来问问题，沉青梧总有许多问题等着他们。
“你目前考虑的是哪个诊断？”
“支持这个诊断的依据在病历里哪几行能找到？”
“主刀大夫在缝合之前有没有提过为什么选这个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