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二柏静静看着他,良久无言。
他本是想劝退、想让他三思而后行,却没想到,黑瞎子早已把所有利弊、生死、得失全都看得如此明白。
连最糟糕的结局、最真实的人性,他尽数接纳,依旧甘之如饴、执意奔赴。
看来是真看上他家闺女了。
到了这份上,吴二柏再无阻拦的理由。
他缓缓松口,郑重许诺:“好。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不再多言。等孩子平安降生,我会亲自向九门道上所有人,公开你们的关系,认下你这个吴家准女婿。
婚礼,我吴家给你们办。”
吴二柏纵然默认了黑瞎子的存在,却始终绝口不提成婚、入赘、定名分的事,态度模糊,底线却拿捏得格外分明。
他愿意退让、愿意容忍黑瞎子步步紧逼,唯一的前提,从来都不是认可这个人,而是黑瞎子腹中,确确实实揣着吴家的继承人。
这孩子怎么来的,在场人心知肚明。
这是秦岭青铜神树承接执念、物化心愿催生的胎儿,是一句随口恶作剧许愿换来的异化产物。
没人能笃定最后降生的会是正常孩童,众人心底最深的忌惮便源于此——谁也无法保证,青铜树异化孕育出的生灵,会不会是不受控的怪物。
可纵使前路未知、吉凶难测,这件事从头到尾,吃亏的终究是黑瞎子。
平白无故承受一场颠倒伦常的怀胎之苦,是被他吴家的晚辈顽劣许愿拖累的。
吴家理亏在先,断然不能翻脸不认账,只能暂且按下所有疑虑,静静等候结局。
吴二柏早已在心底敲定了两套截然不同的决断,只待胎儿落地就能揭晓答案了。
倘若数月之后,生下来的是个完好、正常的孩子,血脉归属清晰,是实打实的吴家骨肉。
无论这孩子的来历多么荒唐离谱,不管这场孕育多么违背常理,他都认。
不仅认下这个吴家子嗣,就算万般不情愿,他也会咬牙兑现承诺,接纳黑瞎子这个上门女婿,默认他留在元满身边,给足他应有的体面与名分。
可一旦结果不如人意,这胎化作异物,诞下的是怪物,或是任何非人的东西,那所有的妥协都会即刻作废。
届时他会第一时间将元满妥善藏起,彻底斩断两人的牵绊。
之后再从容与黑瞎子谈判补偿,金银财物、产业补偿,吴家尽数可以让步,唯独元满的婚事,没人任何商量的余地。
任凭黑瞎子再如何卖惨纠缠、拿受害者身份施压,他也绝不会松口。
黑瞎子也不傻,早已将吴二柏的层层盘算看得一清二楚。
他看破却不戳破,安静陪着这场无声的拉锯。
他心底同样藏着自己的盘算。
他也格外好奇,自己腹内这团虚无缥缈的气团,历经十月孕育,最终会化作何等模样。
他赌得起,也想得明白。
若是顺利诞下正常孩童,他便是最大赢家。
这场荒唐的闹剧彻底圆满收尾,他能顺理成章入赘吴家,光明正大守在元满身边,抱得美人归,得尽名分与安稳。
哪怕过程凶险,需要动刀剖腹取子,他也心甘情愿,不过是一刀的事。黑爷挨得刀还少吗?
只要能坐稳吴家女婿的身份,这点代价不值一提。
可若是赌输了,或是诞下诡异异物,他也早备好万全退路。
他大可直言这数月朝夕相伴、贴身相守的日子里,他早已对元满情根深种。
因为孩子的事,早就把她当成唯一的媳妇真心相待了。现在让他走是不可能的了。到时候再来一次撒泼耍赖就是了。
借着此前这场荒唐祸事打底,顶着无辜受害的名头,他死皮赖脸也要留在吴家守着元满。
有吴家理亏这层事实撑着,吴二柏纵使满心不悦,也碍于情理脸面,无法直接动手驱逐他。
这就够了。起码不会挨揍和被追杀。
一时间,一场由青铜树许愿引发的荒唐闹剧,成了三方心照不宣的漫长赌局。
人人各怀心思,各执底牌,静静等候着最终的结局落定。
吴三醒一踏回长沙地界,耳边立刻灌满了风声,人人都在说自家宝贝闺女身边多了个 “大黑耗子”,两人相处举止亲昵,一点避嫌的意思都没有。
他第一反应就是撸起袖子冲过去,硬生生把两人拆开。
可转念想起自己此前诸多筹谋,若是此刻急赤白脸地出面阻拦,反倒显得过分在意,把心底的担忧和紧张全暴露在外,之前的铺垫岂不是前功尽弃?
强行按捺住躁动的心思,他辗转拨通了吴二柏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