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二柏猜想,应该是在那一刻,一辈子麻木顺从、逆来顺受的刘大妹,是在亲眼目睹女儿被残害、拼死抗争的模样后,彻底觉醒了母爱。
她愧疚懦弱,悔恨自己从未为女儿挺身而出,最终豁出了自己的性命,为元满顶下所有罪孽、瞒下所有血腥真相,亲手堵住全村悠悠众口。
刘大妹在最后一刻觉醒了,她倾尽最后一丝力气,给女儿换来了一条逃离地狱、重获新生的生路。
吴二柏抬眸望向远处连绵深山笼罩的沉沉阴霾,眼底平静无波,无半分诧异,唯有一片深重的护短与冷冽。
他没有将心底的猜测与真相当众道出,只在心底暗暗发誓:这段沾满鲜血、阴暗不堪的过往,从此彻底封存,永不再提。
吴家之内,无人可议;外人敢妄议半句、敢触碰分毫,便是与整个吴家为敌。
从云溪山区返程的路途颠簸漫长,车厢之内气氛压抑凝滞。
吴二柏与吴三醒兄弟二人,全程面色沉凝、沉默无言,各自心底翻涌着万千心绪。
其实无需吴二柏多言点拨,在听完村民所有说辞、捋清全部时间线与层层破绽的那一刻,吴三醒便已然洞悉了所有隐秘真相。
也猜出了养父与爷爷接连暴毙的全部隐情,与吴二柏的猜测的也差不多。
因为元满就是从原主十二岁那年被养父侵犯那天穿过来了。
那年,禽兽养父不顾伦理底线,强行将年幼的她拖拽至山崖边,意图施暴作恶。
原主拼命挣扎反抗,却力量悬殊,被凶狠暴戾的男人狠狠摔在乱石遍地的地面上。
小姑娘头部重重磕碰在尖锐山石之上,当场重伤殒命,没了气息。
再次睁开双眼、接管这具躯体的,是来自异世、灵魂独立,已经成年的元满。
她初醒之时,意识尚且混沌模糊,周身剧痛刺骨,还未理清处境,便对上了一张猥琐狰狞、满是贪欲的嘴脸。
中年养父粗糙黝黑的手正肆意撕扯着她的衣物,浓重的汗臭味、山野浊气与扑面而来的恶意,层层包裹住她,恶心刺骨,令人作呕。
极致的死亡恐惧、本能的求生欲,加上刻在骨子里的凌厉狠劲,瞬间席卷了元满的全部心神。
她强忍剧痛,压下慌乱,反手抓起脚边一块棱角锋利的坚硬石块,倾尽浑身所有力气,狠狠砸向男人的膝盖!
清脆刺耳的“咔嚓”骨裂声,伴随着男人凄厉痛苦的惨叫,骤然响彻寂静的山林。
养父瞬间痛得蜷缩在地,失去行动能力。
元满没有半分迟疑,起身蓄力,拼尽全身力气狠狠一脚踹在他胸口。
男人重心彻底失衡,身体向后一仰,直直朝着身后万丈陡峭的山崖坠去。
连呼救的机会都没有,转瞬便消失在山林浓雾之中,彻底没了踪迹。
这是元满人生中第一次亲手了结人命。
冰冷的血腥气、近在咫尺的死亡,让她久久恍惚、心神震颤,整整半个多月都难以平复。
那段时日,她整日沉默寡言,眼底藏着远超年龄的冷冽与疏离,像一匹被困牢笼、随时准备反扑自保的幼狼,警惕着周遭一切恶意。
她凭着极强的心理素质与绝境求生的韧性,强行压下所有恐惧与不适,不露锋芒、低调蛰伏,在这座吃人的深山炼狱里,艰难求生、默默隐忍。
本以为除掉恶徒,便能换来片刻安稳,可命运的恶意从未停歇。
没过多久,年迈的爷爷便将龌龊贪婪的魔掌,精准伸向了孤苦无依的元满。
他觊觎这孩子干净出众的样貌许久,终于趁着家中无人、四下寂静,彻底撕下伪善面具,强行将元满拖拽禁锢,意图施暴侵犯。
绝境之中,小小的元满骨子里的狠劲彻底爆发,拼死反抗、宁死不退。
哪怕被打得头破血流、浑身淤青伤痕,哪怕体力透支、濒临脱力,也死死咬紧牙关,瞪着通红的眼,拼尽一切抵御欺凌,不肯屈从。
那时的她就像一条疯狗。
不是自保的那种疯,是那种知道自己打不过,挣不脱,但是死也要咬下对方一口肉的疯。
她要让这个死老头知道,她元满——不是他能招惹的人!
她不是只会嘤嘤嘤哭啼的女人!
你敢欺辱她,就要做好鱼死网破的准备!
也正因此,元满被打的很惨。
元满的满脸鲜血,还有那双血红的眸子,都在叫嚣着不甘和疯狂···
这一幕,狠狠撞进了一旁默默看着、早已麻木的刘大妹眼底,瞬间击碎了她多年的麻木与苟且。
她一辈子懦弱、一辈子退让、一辈子逆来顺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