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就让骁骁留在你爹娘身边,可以代替小峫,陪着你爹娘,弥补他们不能陪在孩子身边的遗憾。小峫你愿意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吴峫小小的身子微微一怔。
孩童纯粹的心思格外直白,心底莫名涌上一丝别扭的不情愿。
他隐隐觉得,好像是弟弟要顶替自己的位置,留在爸爸妈妈身边,成为日日陪伴在父母跟前的孩子。
陈景月将孩子这一丝细微的情绪变化尽收眼底,心口瞬间一紧,不由得有些紧张,生怕孩子心里真的生出芥蒂。
可不等她开口安抚,一旁的陈舒宁立刻顺势变了神色,眼底染上恰到好处的浅浅失落,温柔看着小吴峫,轻声道:
“其实二婶特别特别喜欢小峫。二婶本来还跟你娘亲商量,想把骁骁换出去,就是因为是二婶喜欢小邪,想把小峫留在身边,陪着二婶。”
“原来…… 小峫是不愿意陪着二婶的吗?”
这句温柔又委屈的话一出,吴峫心里那点别扭的小心思瞬间烟消云散,半点影子都不剩。
他立马慌了神,紧紧抱住陈舒宁的手臂,小脑袋使劲摇晃,软糯的声音满是急切与真诚:
“不是的!二婶!小峫最喜欢二婶了!小峫愿意一直陪着二婶的!”
忽悠归忽悠,可孩子终究会一天天长大,总不能一辈子拿孩童的说法搪塞他。所以陈舒宁心里早备好一套站得住脚的正当缘由。
陈舒宁伸手将小小的吴峫搂进怀里,手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放缓语气慢慢跟他解释。
“小峫,别当真,方才二婶是逗你的。实情是,二婶的父亲身子垮得厉害,恐怕剩下的日子不多了。
二婶原本打算把骁骁送到谢家,往后让骁骁替二婶,给他外公尽一份孝心。你也知道九爷对骁骁的疼爱。这样,以后就算骁骁长大了,也不会因为什么也没做而生出愧疚了。
而且谢家那边骁骁的舅舅已经不在人世了,只剩下你小花弟弟孤零零一个人。骁骁过去,还能陪着他表哥一同长大,彼此也能作个伴。”
“可谢家那边情况复杂,二婶不太放心。正好你的爹娘人在北京,所以才想拜托你父母,代为咱们吴家照看好骁骁。这么讲,你听得懂吗?”
吴峫脑子里立刻浮现出前些日子见过、模样病弱憔悴的解九爷,当即重重点了点头。
他才九岁,年纪虽小,却并不愚钝。已经朦朦胧胧懂得死亡代表着什么了。
虽然谈不上可以把生离死别的情绪说得清清楚楚,可他心里明白,有些东西一旦消失,就再也找不回来了,也清楚这是一件分量很重的大事。
在他稚嫩的想法里,总归要有人过去守着谢家的。不是骁骁弟弟过去,那便要二婶过去。这么一想,弟弟过去也是理所应当的。
方才心底那点 “弟弟顶替自己” 的别扭心思彻底消散。
毕竟在他的认知里,骁骁只是暂住谢家,而自己的父母终究身在北京,由他们代为照看吴家的孩子合情合理。
那父亲和母亲照顾弟弟就是代表的吴家还有自己,想通这一层,他心里反倒生出几分高兴,所有芥蒂一扫而空。还隐隐担心父母照顾弟弟不尽心,开始叮嘱起来。搞得陈景月哭笑不得的。
就这么短短几句对话,陈舒宁便顺理成章把小吴峫安抚妥当。也正因这套说辞合情合理,逻辑闭环,往后长大成人的吴峫,对此事也从未生出过怀疑。
吴二柏今年三十三岁,这也是他人生里第一次当父亲。
从前整整十个月的孕期里,他没来得及体会初为人父的轻松喜悦。自始至终,压在他心头的只有沉甸甸的忧虑与忐忑。
他一边怕陈舒宁身怀九月身孕熬不住折腾、伤了根本,一边惶恐腹中孩子逃不过既定剧情的抹杀宿命,怕这场改命功亏一篑。
他满心都是对妻儿生命的担忧,哪里有心情体会那当父亲的喜悦啊。
直到此刻,陈舒宁平安顺产、母子安稳,怀里小小的婴儿鲜活灵动、气息平稳,完完整整地活了下来。
这一刻,所有沉甸甸的惊惧与担忧才尽数消散。
这个顽强降生的小生命,不但是他生命的延续还证明了 —— 既定的剧情可以打破,宿命是可以改写的。
吴二柏心底也涌出了独属于初为人父的滚烫喜悦。
他小心翼翼抱着襁褓里白白嫩嫩的儿子,常年沉稳稳、运筹帷幄的手,竟难得有些发僵、不敢用力,生怕力道重了,碰坏了这来之不易的小小宝贝。
日子一天天度过,小家伙渐渐长开,眉眼愈发软嫩讨喜。
看着怀里的小人儿睁眼眨眼、酣睡撒娇、咯咯轻笑、偶尔软糯哭闹,吴二柏只觉得怎么看怎么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