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里刚组织了一波捐款捐物,主要是些防疫物资和现金。”陈舒宁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我知道你们各自的公司肯定也会向当地政府捐资。
这是好事,不过,我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以研究所的名义,往上面捐一笔?”
电话那头微微安静了一瞬。谢雨辰是个聪明人,一点就透。
地方上的捐赠,那是企业家的社会责任感,为为了在本地露个脸,以后能在本地挂个名好吃得开。
但如果是以研究所的名义,直接向上面捐,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陈舒宁的研究员国家很看重,只要他们出现在研究所的捐献名单上,这就是国家性质的支援。
现在上面正盯着抗洪救灾,这笔钱只要捐出去,上面一查就能查到。对两家公司未来的发展,百利而无一害。
“我明白了。”谢雨辰几乎没有犹豫,语气里满是信任与赞赏,“还是您看得远。这笔钱,我出。您那边定个章程,我让财务马上走账。”
“好,有你这句话就行。”陈舒宁微微一笑,“我再给你姑父打个电话。”
“行,您忙,有事随时联系我。”
挂断谢雨辰的电话,陈舒宁立刻拨通了吴二柏的号码。
两口子打电话,说正事倒是很少。毕竟陈舒宁都开口了,吴二柏哪里有不应的。不说是好事了,就算陈舒宁直接跟他要零花钱他也无有不应的啊。所以正事就说了一嘴,就开始聊别的了。
挂断电话,陈舒宁轻轻舒了一口气。
她静静地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目光透过金丝边眼镜,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
她没有再看报纸,也没有理会桌上的文件,只是愣愣地出神。
刚才休息区电视里播报的那一幕幕滔天浊浪、民垸溃决的画面,像是一把重锤,毫无预兆地砸进了她的心底,让她产生了一阵强烈的恍惚。
在这令人窒息的雨声中,她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远,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个无比悲壮的片段。
那不是冰冷的文字,也不是报纸上干瘪的数据,而是一帧帧用血肉之躯刻在历史长河里的画面。
她仿佛又看到了那条暴怒的长江,转瞬间化作一条撕裂大地的巨龙,疯狂地撕咬着千里江堤。
“大堤,保住大堤!”
在那震耳欲聋的风声、雨声、涛声中,她听到了无数年轻而嘶哑的呐喊。
那是怎样一群铮铮铁汉啊?
四百多名官兵闻讯赶到塌陷的赛城湖大堤,他们全然不顾肩头沉重的沙包,全然不顾泥水中来回穿梭的劳累,甚至全然不顾嶙峋的片石割破脚趾,鲜血染红了泥水。
他们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保住大堤。
狂风卷着巨浪,猛烈地撕扯着堤岸,当一切常规手段都失效时,画面定格在了最让人心碎、也最让人震撼的一幕。
那是决堤的瞬间,浊黄的江水如开锅的沸水般翻腾,落差高达十几米。
为了堵住那几十米宽的决口,年轻的子弟兵们腰间拴着粗绳,在湍急的江水中搭起人梯,将一根根钢筋死死扎入江底。
可沙包扔下去,瞬间就被吞噬。
于是,他们跳了下去。
一个接一个,他们奋然跳入那足以吞噬一切的激流中,手牵着手,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在洪水中筑起了一道坚不可摧的人墙。
陈舒宁的呼吸微微停滞,指尖不由自主地收紧。
她清楚地记得那个画面。
头顶是灼烤的烈日,身前是一浪浪如重拳般砸下的江水。那些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面孔,在泥水中浸泡得发白、脱皮,甚至皲裂。
一个浪头打过来,十几个人被瞬间冲走,可没过一会儿,他们又咬着牙,死死抓住钢管,重新填补上人墙的缺口。
生死未卜,却无人退缩。
还有那个叫黄晓文的连长,脚底被铁钉扎穿,他来不及等军医,一咬牙,猛地将铁钉拔出,鲜血涌出的瞬间,他扯下身上的布条胡乱一捆,转身扛起沙包,再次爬上大堤。
还有那个在洪水中攀上树梢,等待了整整九个小时的小女孩江珊;还有那个被洪水围困三天三夜的幼儿园老师……
当所有的常规手段都宣告失效,当沙袋和石块被瞬间吞噬时,是一个又一个年轻的军人,顶着狂风暴雨,奋然跳入那足以吞噬一切的激流中。
他们手牵着手,背靠着背,在泥水与漩涡中,以血肉之躯组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人墙。
狂风为他们呐喊,巨浪为他们助威,而他们,用伤痕累累的身体,死死挡住了身后几十万个家庭的生路。
“风声雨声涛声,声声震耳;雨水汗水血水,水水